一幅画像
赵世衍抵达金陵后,起先的确在为二姐夫的事奔走。
只是事情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,金陵的形势很有些让人捉摸不透。
赵世衍虽出自勋爵之家,到了人家地面上,少不得也要矮上三分,把身段和脸面略放一放,四处请托。
今日下帖宴请这个,明日登门拜访那个,席上饮酒陪笑,席下送礼讲情。
能在官场爬到高位的,都是hua不留手的人精,酒桌上满口应承,下了桌便没后文了。
离家日久,孤枕难眠,一心想着把事情尽快办妥了好速速返京,孰料一团乱麻似的,竟给缠绊住了。
赵世衍难免心情懊丧,有些后悔来这一趟。
“那日,由顾家的一个故交出面做牵头,在秦淮河边的绣纨院设宴……”
绣纨院是秦淮河畔数一数二的名馆,也是有名的销金窟。门卷珠帘,河泊画舫,红粉如云,皆是色艺双全。
赵世衍并非那等凡夫俗子,更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色中饿鬼,他去只是为了应酬,别的念头是一丝也没有的。
然而就在当晚,他见到了疏影。
“既来这种地方,不免叫个歌伎助兴。就是你方才见的那个,她叫疏影,是绣纨院的头牌……”
疏影甫一出来时,赵世衍本没多留意,直到她顿开歌hou,转过脸,赵世衍当即愣住了。
这疏影也是个极有眼色的,弹唱了一曲就走下来敬酒。他不好当众拂佳人面子,便没有拒绝。
说到这里,赵世衍声音不自觉转低,似乎他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。
殷雪素一言不发看着他。
他讪讪地,只好硬着头皮,接着往下:“她一再从旁相劝,一杯接一杯,我不觉就酒多了,不知怎地被她扶回房……”
再醒来时,天还未亮,他和疏影被发现一丝不挂躺在红鸾帐里。
“真是……”殷雪素摇了摇头,似乎有些想笑,“一点都不意外呢。”
江南不仅文教和商贸昌盛,同时也是烟柳繁华之地。像她这种没来过金陵城的,都听过秦淮河的大名。
据说盐商大贾、文人雅士,都爱去那消遣。赵世衍本就喜好风雅,既来一趟,怎好不去领略领略?
就是带回去一两个,也在意料之中。
殷雪素早有这样的准备,因而听他说了始末,心里并没什么波动。
她的这般反应,在赵世衍看来却是伤心至极的表现。
忙慌慌描补道:“我那晚真是醉了,醉得不省人事,但有一个谎字,就叫天打雷劈!”
说着,一只手伸过来,试探着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。
“素卿,我真不是有心沾花惹草的,我心里只有你。就为了你,韩王世子送来的那俩丫头,我连碰也没碰……素卿,你别这样看着我,你说句话。”
“生米已然煮成熟饭了,还要我说什么呢?”
殷雪素幽幽叹了口气,瞅他一眼,有些揶揄,又有些哀怨。
“二爷不碰rui珠rui珍,不过是她二人虽小有姿色,究竟还没到让你惊艳的地步。这回碰到个一眼惊艳的,可不就把持不住了。”
赵世衍顿时涨红了脸,急得不成:“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?真不是――哎,我实话对你说了吧!我只是觉得,觉得她有几分像你,又有几分像锦娴,想着世上竟有这样的巧合,这才多看了几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