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海
船到金陵当天,晴朗了多日的天突然阴沉下来。
江面上的chao雾无声无息弥漫开,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远远先见乌压压一片城影,就像一只伏在江边的巨兽。
码头上人声杂沓,车马往来。卸货的、装船的、拉纤的,还有寻活计的脚夫、吆喝叫卖杂货的小贩。茶棚酒肆挤挤挨挨,更有旌旗迎风招展,嘈嘈杂杂,熙熙攘攘,看上去热闹非凡。
只是这热闹里头夹杂着些不和谐。
码头上的巡兵比此前所过任何关口都多,几乎是三步一查,五步一问。
前头船上下去几个穿短打的汉子,每人肩上都挑着担子,才上岸就被拦住……
就近几个客商压着嗓子说话。
“查得这么严,别是发生了什么事吧?我听说庆王……”
“嗐,没影儿的事。朝廷都查过了……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这位庆王名声好得很哩,朝廷越是疑他,百姓越替他说话……”
“嘘!小点声!没见巡兵……”
殷雪素坐在舱内,隔着竹帘听得断断续续,心里越发地沉下去。
她怎么忘了,金陵以南便是庆王封地。
去年就有风传,说庆王暗地里有招兵买马之举,疑似图谋不轨。皇帝派人查了一回,证实了子虚乌有。
庆王摆脱了嫌疑,反倒在朝野上下都博得了同情,还落了个清白贤王的名声。
而今北边风声一日紧似一日,值此改天换日的关口,诸王各怀心思,庆王真能按捺住,一点想法没有?
金陵离庆王封地不过数百里,真要生乱,这江左繁华之地只怕首当其冲。
如此想来,金陵亦是险地。
还是快快见了赵世衍,把事情了结,尽早离了此地才是正经。
甫一抵靠码头,长瑞就带着两个长随模样的人匆匆下了船。
殷雪素出舱时却被两个生面孔拦住。
这二人虽是安国公府家丁打扮,却一点不像安国公府的人。
年小的这个生得黑瘦,眼珠子又亮又利;另一个年长的生得胖壮些,活似半堵移动的墙。
听口音,不像是北地人,倒有些南方的腔调。
黑瘦的那个开口,语气十分生硬:“外头人多眼杂,姨娘且在舱中稍坐。”
殷雪素看了他一眼:“二爷不是在金陵?既到了,为何不许我下船?”
“长瑞去打听了。”
“打听?”月舒忍不住发出疑问,“都到了地方,还要打听什么?直去二爷住处不就得了。”
黑瘦小伙看向胖壮汉子。
胖壮汉子瞥了月舒一眼。
月舒心头一跳,登时住了口。
才赶过来的苏明横cha进来,挡在她和殷雪素身前。
胖壮汉子越过他看向殷雪素:“城中好像出了点乱子,我们肩负着姨娘的安危,不敢马虎。还请姨娘稍安勿躁,既到了金陵,不差这一时片刻,总能让你见到二爷的。”
客客气气,却不容质疑。
话音才落,另外又过来四五个长随,看情形,和他们分明就是一伙的。
彼众我寡,强争必然吃亏。殷雪素就没再坚持。
回到舱室重新坐下,隔着舷窗观察外面的几个人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如同一粒石子投进心湖,不安和狐疑一圈圈扩散开去。
约摸等了小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