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以此兴,必以此亡
是的。
离开。
京城不能待了。
皇帝垂危,大行在即,各方蠢蠢欲动,风起云涌。
龙潭里的水眼见着越搅越浑。
待到掀起的巨浪生生砸下来,届时洪水滔天,不知要死多少无辜。
直到那些龙子龙孙们角逐出个胜负,都不可能真正平息。
她若还是个平民百姓也倒罢了,偏偏已涉足进来。
那就不能再坐等下去。
再等下去,不是被楚王这边拖死,就是被韩王那边害死。
不是死在赵家的贪心,就是死在楚王的狠辣。
殷雪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只手亲自敲开了安国公府的大门,亲手将赵世衍和佟锦娴看似美满的婚姻撕裂,亲自终结了佟继璋的xing命……
现在,她还要替自己和女儿,再挣一条活路。
要走,需得趁早。
趁着楚王还撑得住,趁着韩王还没动手。
等到各方都腾出手来,再想走,可就晚了。
慢慢握紧手心,扬声叫人。
外间值夜的菊砚一个激灵惊醒,下榻掀帘子进来:“怎么了姨娘?可是伤处又害疼了?”
殷雪素摇头,看着窗外渐明的天色:“天亮后,你去趟景绫阁……”
清晨眨眼即到。
菊砚用了早饭就出府办事去了。
殷雪素又把月舒单独叫进内室:“你今日先不忙别的,带着画微清点一下小库房,把我陪嫁的田契、铺契,还有这几年以景绫阁为主,各商铺经营所得,都点算清楚。不要惊动旁人。”
月舒怔住:“姨娘这是要?”
“暂时先别问,过后你们自会知道。”
月舒果然不再多问,领命就去了。
之后殷雪素给苑妈妈也安排了一桩差事:“近几天,劳你把?姐儿身边的人再过一遍。小喜小福这两个,我看着还算牢靠。余下那些,凡嘴不严实的,躲懒贪钱的,家小都在府里的,一个不留,找由头全给撤换掉。要尽快,但不能惹眼……”
日头越升越高,光芒一点点铺洒进来,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病容未退,眼底仍有青影。
周身那种游魂似的空茫却是淡去了。
像是从一场血色的残梦里骤然醒过来,终于知道脚该往哪条路面上踏。
拿定主意以后,反倒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坐卧不宁。
人最怕的是不知该往哪儿去,一旦晓得前头只剩一条路,纵是高空架索,也只得破釜沉舟往前走,倒省了许多犹疑。
殷雪凝得了信,便知不寻常,换了身衣裳,就以探病为由匆匆来了安国公府。
她到饮渌院时,殷雪素刚从宝婺楼回来。
飞檐画栋彩窗雕栏的宝婺楼,从远处看依旧美轮美奂。
近前一瞧,才知这好看只是面上的。
主楼凡被火燎过的地方,熏得漆黑,窗棂烧成了炭,楼栏杆塌了半边,廊柱上的漆皮斑驳的一处一处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材,活像美人脸上生了癣疥。
其他建筑仍是完好的,然也没什么用,脂粉越厚重,越显得那癣疥鲜明。
想当初建这楼时,府里各人何等热心。
安国公特地讨了老太君示下,赵世衍专请了风水先生,就连秦夫人也笑着赞许,说?姐儿是个有福的孩子,配得上这样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