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益坐在灯，两只手肘撑在膝上，十指交叉，慢慢攥紧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大姑见状，心里一沉：“赵益，我问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益只是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姑母提醒得对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把再度翻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觉得丽娘就很不错。模样、，都没得挑，人也勤恳，是个会过日的。这些天，你不在，都是她来陪我说话。她也不白受咱家的恩，时常送些衣裳鞋袜，昨儿我放你床那双新鞋，就是她亲手的。有时候你回来的晚了，她好汤饭，留在锅里才离去。极是个有心的孩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到这会儿，看他这副样，方才信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大姑兴地险些落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虽没当场答应，但在熟知他的赵大姑看来，他肯松动风，就是八九不离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没想到，那些朦胧的念，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很明确，就叫姑母一看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若说先前，赵大姑仅是影影绰绰觉到了那么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赵世衍的人，是国公府的姨娘，是自己从前连抬多看一都是冒犯，都该避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冷不丁冒来的一句，叫赵大姑愣了一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益耷拉着，似听非听，也不应声。

临门，也不绕圈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此刻，赵益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大姑的劝说还在继续：“……人要懂得惜福。丽娘是个好的，殷姨娘也盼着你好。你若真……就更该好好过日，别叫她替你担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会考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佩有，敬重也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激渐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给了他自由，他更不该拿浑心思去玷污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益垂，声音极低：“等我考虑清楚，自会请媒……你先别跟丽娘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回过神就是一喜：“你答应了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一直存心忽视的东西，一摊在他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就一丝念想都不应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侄虽不是从她肚里来，怎么也是她带大的，他的一些心思，就藏得再深，瞒得了别人，瞒不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何况，他有什么能给她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话到嘴边，打了个转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大姑把丽娘从赞到脚，滔滔不绝夸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才不过几天，谁想他就反不认了！

        赵大姑以为他还有些不足意，劝：“你现在是不比从前，再熬个几年，兴许可以娶更有脸人家的闺女。可仕途上的事，谁说得准？万一往后再没有这么好的机遇……你看人家二爷，你俩一般大，二爷妻妾都有，儿女双全，再看看你。依我的意思，抓紧办了，别再拖去了。再者说，真娶了大人家的姑娘，未见得有丽娘这样柔顺贴心，时时以你为重，为你着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也说不清心里激着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叹了气，意有所指：“益哥儿，人不能总望着够不着的东西。就望上一辈，不是你的，终归不是你的。过日要看前，前站着的是谁，那就是谁。谁肯给你衣鞋，谁肯为你留灯留饭，谁把你冷放在心上，这才是真的。其他就是再好，那也是雾里花，天边月，你碰不着、摸不着，更落不到你怀里……你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灯影落在他脸上，眉都沉沉的。紧抿着唇，半晌没言语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些不该有、不敢有的东西，就像夜的藤蔓，悄无声息地攀爬蔓延，而后在不知不觉间，牢牢缠缚住了整个心房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心当面问他，到底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