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瞥见他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忧，心中已然明了。他也没打算为难这些臣，天无常，岂是凡人可尽窥？奉常署那些阴阳家、巫祝，有多大本事，他心中有数。

        登泰山前一日，嬴政亲临行营，试乘登山的车驾，并检视仪仗队伍。叔孙通侍立一旁，详细解说路线安排：“陛，车驾可行至中天门。自此以上，山渐陡，车难行，需劳烦陛移步，亲自登临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着，拼命往上挪步，为了不让汗滴落污了衣冠、失了仪态，只得不断抬袖拭。只是越，脸上脖颈的湿意似乎越重。

        敬畏迅速取代了众人最初的慌乱，陛昨日特意令，让他们带上了蓑衣！原来陛早已预知有雨？或是……陛果真与上天心意相通？

        他偷觑了觑嬴政神，小心翼翼：“回陛，奉常已反复观测，言明日应是晴好。只是……山间气候多变，臣等不敢妄断绝对无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雨就带伞，天不稳那他就治理，嬴政只相信人定胜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一边审视着甲胄鲜明的虎贲卫士与手持各式礼的奉常属官，一边随问：“奉常可曾测算天象？明日登，天气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来，上天果真有意为朕洗涤尘阶。传令，寻地方暂避片刻。”前方忽然传来嬴政平静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叔孙通心一紧。天象测算自然是过的，奉常署的博士、巫觋观测多日，皆言近日天朗气清，适宜祭祀。可这六七月的天气，如同孩儿面，说变就变，尤其泰山之上，云雾瞬息万状，谁敢打包票明日绝无风雨？

        细密的雨丝自空中飘洒而，起初只是般轻柔，很快便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山间雾气升腾，与雨幕交织，天地间一片朦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何可避？”嬴政轻笑一声，目光投向巍峨的泰山主峰，“便是真了雨，又能证明什么？或许是上天知晓朕要登临，特意洒净，为朕清洗这通天之阶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士卒们迅速取蓑衣披上，虽行动稍显不便，但足以遮雨。只是嬴政与一众重臣着隆重的祭天礼服，冠冕袍服层层叠叠，不好穿蓑衣，伞也遮掩不全，若被雨淋湿实在狼狈。幸而泰山之上，古木参天，枝叶繁茂。雨势不大，寻一树冠密之地，足以避雨。

        松地面，有

        叔孙通心中叫苦不迭，大家都是天天埋首案牍，怎么你们一个个壮？合着在大秦当臣，不仅力要好，力也要好啊。

，率领他麾那批“识时务”的儒生，很快拟定了一份全新的封禅仪式章程。章程详尽，车驾仪仗、服饰礼、祝祷文辞，无不细致周全，充分彰显了始皇帝至无上的威仪与大秦的磅礴气象。

        行至中天门，果然如叔孙通所言，前路陡峭，车难行。嬴政了御辇，换乘步舆一段后，便命人停，决定徒步登。他着玄冕服，十二旒通天冠，礼服略显繁复，但他多年来从未放武艺修行，毕竟任谁经常被刺杀，也不会放弃修行剑术。所以嬴政的步履依旧沉稳轻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无妨。”嬴政语气平淡，“传令去，明日随行人员，除常规仪仗外，另备簦与蓑衣，随车携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嬴政带着李斯、王绾等几位心重臣，快步避至一株冠盖如云的古松之。叔孙通见状，也顾不得许多，厚着脸挤了过去，挤陛心圈层，这代表的是地位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簦”即伞，帝王行避雨，本当用华盖。只是那华盖硕大无朋，固定在车驾之上，装饰意义远大于实用，且后半程需徒步登山，本无法拆卸携带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这命令得突兀，仿佛已预知有雨一般。叔孙通心中更是不安，意识抬望天。此刻天尚可，但经嬴政这么一说，他竟也觉得天似乎有几分沉郁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，天微明，浩的车驾仪仗自岱庙启程，沿盘山缓缓而上。随行的虎贲卫士与分官员，除了携带兵刃仪仗，背上又多了一副略显笨重的蓑衣。这是昨夜陛临时加上的命令，虽不解其意，但无人敢违抗。只是背负这额外重量登山，不少士卒心中暗自叫苦。

        自己这么虚了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他犹豫片刻，试探：“陛……是否让奉常再行测算，另择一黄吉日？以确保万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斯、王绾等年纪较长的大臣也脚步麻利，紧随其后，显是平日并未完全疏于活动。唯有叔孙通，没走多远便额上冷汗涔涔，两条发打颤。他咬牙撑，努力跟上队伍，承受来自陛及其他同僚仿佛看病鸡般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览毕，颇为满意，这才是他需要的礼，他就说两条的识趣儒生，到都是嘛。

        叔孙通猛然抬，瞳孔骤然收缩！他这才发现脸上颈间那不断滴落的，并非全是自己的汗，其中竟混着冰凉的雨丝！真的……雨了！

        他骨里便是这般叛逆与自信。史书有载，他泰山封禅遇雨。虽然此世时间已大幅提前，但说不准就注定了他封禅会雨。可即便雨又如何？即便那些心怀怨望的儒生借此非议，说他“不得天佑”又如何？难他堂堂始皇帝会因为可能雨就畏缩躲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