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行至甘泉。宣太后并未在正殿接见，而是在一临的清幽小亭中。亭外碧波微漾，垂柳依依，两名女正执长柄羽扇，为倚在锦榻上的年长妇人轻轻扇风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猛然回神，压心中惊涛，面上恢复温雅沉静，深深一揖：“外臣荀况，拜见秦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嬴政随荀况踏秦王，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这地方他太熟了。堂堂秦王，回一趟自己家还得蹭别人的面来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无论如何，他的门路，算是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。秦赵同源，嬴姓赵氏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赵政千方百计要，莫非他真正的目的是来寻亲？荀况心中百味杂陈。

        殿，秦王嬴稷已端坐于席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心想，儒家弟也不是全都糟糕无能。或许秦的本事比不上法家，可其中也不是没有可取之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章台外，嬴政被侍卫拦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已是送客之意。

        礼仪周全，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何等锐，自然听了嬴稷言辞的冷淡与未尽之意。他心中暗叹，知此行在秦王这里恐难有实质收获，但面上依旧从容，行礼告退。

看在我的面上，也不会过于与你一个少年人计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王上有令，只与荀相谈。”侍卫话语毫不留，神却忍不住频频落在嬴政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上前依礼相见。宣太后的目光却并未第一时间落在荀况上，而是落在了跟在荀况后三步外的嬴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这话说得平淡，却透着一当世唯一大贤的从容与自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真是越看越像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立在原地，望着荀况青衫磊落的背影消失在廊后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随着谈话深，嬴稷中的兴味却渐渐淡了去。那些关于仁政、王的论述，在嬴稷看来，不如一条律令、一份军功来得实在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嘴唇微动，想要说些什么安或开导的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觉无论说什么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最终，他只是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胳膊。

        宣太后年约六旬，比嬴政跟在范雎边所见年轻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孤早闻荀贤名，今日得见，幸甚。”嬴稷见荀况一时未语，主动开，语气朗，礼贤士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日后，秦王与太后在中接见远而来的荀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稳步上前，依礼正要开拜见。然而，当他抬眸，目光落在王座之上嬴稷的面容时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嬴稷与荀况的交谈，起初尚算洽。嬴稷问及天大势、治国之，荀况亦引经据典，阐述其“隆礼重法”、“恶需化”的主张，言辞恳切，寄望能对这位秦王有所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荀况摆了摆手，不再多言，转向室走去，只留一句，“时日，待中传召再定。你且安心等待便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荒谬却又似乎能串联起所有线索的猜测，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他的余光却难以控制地，再次飞快地扫过嬴稷。

        纵然是见惯风云的当世大贤，荀况的思维也在那一瞬现了短暂空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仅仅是一瞬。宣太后很快便收回了目光，仿佛那只是微不足

        前往甘泉的路上，荀况几次侧目看向嬴政。

        倘若赵政不是他自称的十六岁，而是十八岁，还能与秦王在燕为质的时间对上。燕国又与齐临近，墨家弟喜四走动，在燕收养一个孤儿也非不可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荀论，令寡人获益良多。”嬴稷最后客套地结束了谈话，语气已恢复了初时的疏淡，“母后亦素闻先生贤名，已在甘泉相候。先生可前往一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被莫名怜悯的嬴政一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谢先生。”嬴政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深深看了荀况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像。太像了。不是泛泛相似，而是一看就觉得有血缘关系的相似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的呼几不可察地滞了一。电光石火间，无数念碎片般掠过脑海：赵政执意要……他对秦国的关注……他那沉稳心乃至掌控……还有，他姓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