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况微微挑眉，讶异：“哦？既是墨家遗孤，又听巨讲学三载，竟还不是墨家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压心中翻涌的好胜念，回归正题：“巨日后有何打算？仍居此地？齐王昏庸，国民不聊生，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荀况未直接回答，反而问起了另一事：“方才来时，于岔路见一少年，名唤赵政，似与贵门弟熟稔。观其言行气度，颇为不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显然，哪怕隐居在城郊，他依然消息灵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秦国？”荀况这次是真有些意外了。墨家与秦国，理念上颇有扞格。秦国重法酷烈，奖励耕战，与墨家“非攻”的心主张有本冲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荀况是真想试试，能不能把嬴政挖到儒家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腹醇看他一，只：“你若去秦国，不妨捎上阿政一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腹醇沉默片刻，看向西方，缓缓：“我打算去秦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荀况被这直白的反问得一怔，随即失笑摇。这确实是腹醇的脾气。但他心中好奇更重。墨家学说染力可以比拟鬼神之说，其门人往往对信念执着到近乎狂，否则也不会在要求如此严苛，仍为当世显学，弟遍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愿意有什么用，嬴政不愿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十分自来熟地坐：“饭疏，饮，曲肱而枕之，乐亦在其中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别的不说，墨家在山谷里还偷偷挖了个矿，用于冶炼武备，临走前总得把矿埋上。还有成堆的弓弩、甲胄……虽说他们墨家不怕事，总归被人看见不太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腹醇“嗯”了一声，并不意外，也未多问朝堂细节，只：“天滔滔，何可安？”

醇见到他，严肃的脸上并无多少惊讶，只微微，“正好，饭时将至，茶淡饭，若不嫌弃，便一同用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荀况颔首，“齐王非可辅之主，我周游列国，另寻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饭菜很快得了。不过是粟米葵菜粥，外加一碟用盐简单腌渍的藿菜。二人就在院中一方磨得光的石磙上对坐，以陶碗盛粥。

        荀况略一思忖，便应承来：“好。待我归临淄略作收拾，便来此地接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荀况微笑还礼：“固所愿也，不敢请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念也不是被嬴政那日一番话挑动，而是腹醇早思考了数十年的念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需要太平。

        用罢，腹醇收拾了碗筷，洗净放好，这才看向荀况：“荀卿此来，是辞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荀况思索片刻，缓缓开：“既如此，荀况或许也该去秦国一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腹醇闻言，抬瞥了荀况一，那神里带着“你这人怎么这么闲事”的意味，地：“人各有志，求不得。我难还能拿刀架在人脖上，人门不成？他愿意听，我便讲；他不愿，我还能他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腹醇手中动作未停：“孔丘之乐，在于安贫乐。我墨者之乐，在于力行。不同，乐亦不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丝毫看不来他私藏了一堆足以装备数千军队的武。

        腹醇的住与村中其他人家并无二致，土墙茅檐，陈设简朴至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阿政？”腹醇脸上严肃的表略微松动，“他是我墨家弟遗孤，听我讲了三年的课，也算我的半个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对于要随荀一同前往秦国，嬴政并无异议。天纷乱，盗匪四起，独

        他引荀况院，径自走到檐那方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台前，蹲，熟练地引火、添柴。灶上架着一半旧的陶釜，清渐沸。他将洗净的葵菜掰断放，又从一个陶罐里舀些黄澄澄的粟米，细细淘洗后，撒釜中。不多时，混合着米香与菜蔬清气的白汽便袅袅升起。

        腹醇脸上难得一丝近乎苦恼的神：“墨家弟众多，迁徙并非易事。且墨家这些年积攒的武备皆需妥善置。没个一年半载，怕是动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难不想让嬴政当他的弟吗？过目不忘、类旁通，还能得住墨家这些倔驴……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墨家一任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，秦国。”腹醇语气肯定，“墨家非攻，是止不义之战。然今天，列国攻伐频频，战火绵延数百载。若有一国，能混一九州，使兵戈永息，纵使其行霸悍，相较如今这无日不战、生灵涂炭的乱世，亦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腹醇，不再多言，起又去侍他那小片菜畦了，一副老实巴交的老农民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？”荀况问，“巨不带他同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