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将政事托付吕不韦。他算不得纯臣，可对我还算忠诚。此人明有余，胆魄不大，所求富贵权位，并无甚野心。你忍耐几年，长大后再计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该什么？陪着嬴楚哭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嬴政走到吕不韦面前，伸手握住了吕不韦的手臂。他仰起脸，声音清晰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：

“政儿……阿父总是对不起你……总是在抛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歇了歇，目光复杂地看着嬴政：“你当了秦王之后，莫要太轻易信人。人心最是易变……罢了，你比为父得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嬴政僵地坐在那里，受着脸颊上冰冷颤抖的碰。他张了张嘴，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发不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吕不韦动：“大王信重若此，臣自当鞠躬尽瘁，辅佐大王，安定社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殿烛火次第燃起，窗外天彻底黑透，嬴楚的声音终于越来越低，直至停止，他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番推让与宣誓，十三岁的秦王将国政尽付吕不韦，而权倾朝野的文信侯，也正式以“仲父”之尊，

        厚重的殿门在后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现在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背对着寝殿，站在空旷的廊，夜风有些寒冷。他静立片刻，抬手了脸颊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轻秦王跪于灵前，玄衣素服，影单薄。礼毕，他起，目光扫过殿神各异众人，最终落在最前神沉痛的吕不韦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月丙午，在位仅三年的秦庄襄王嬴楚，薨于咸阳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楚受着掌心僵的脸颊，中悲更沉，换了个话题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三岁的太嬴政，在吕不韦等重臣簇拥，于灵前继位，是为秦王政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他知了是嬴楚抛弃了他和阿母，他中的父亲变成了懦弱无能的人。他曾在心里无数次幻想，若有朝一日见到他，定要狠狠地质问他，痛骂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父亲快要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只是静静听着，偶尔，知嬴楚这是在交代后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太晚了，在邯郸忍辱偷生的八年，他早就知了泪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楚絮絮叮嘱许多。朝臣脾，边境军务，华阳、夏两位太后的制衡，乃至中用度、宗室往来……事无巨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王骤逝，国赖长君。寡人年幼，不谙政务。自今日起，寡人以叔父事相国，尊为仲父。国中大小政务，军国机要，尽付仲父裁决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三岁这个年纪实在太小了，嬴政清楚自己此刻绝难亲政，朝臣亦不会信服幼主。，吕不韦是最希望他稳坐王位、也最有能力辅政之人。与其让权于宗室，不如暂付吕不韦。

        吕不韦浑剧震，慌忙侧避，又急趋前托住他手臂，中泛泪，声音哽咽：“先王托孤，臣已惶恐，焉敢当大王如此厚！臣才疏德薄，恐负先王与大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仲父莫辞！”嬴政语气决，手上力未松，“此乃寡人意，亦国事所需。莫非仲父不愿为寡人分忧，为大秦尽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嬴政缓缓回自己的手，那只手已经有些麻木。他转，一步一步走了寝殿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是那个幻想中大可靠的父亲，还是那个被他认定虚伪懦弱的父亲，都要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曾幻想父亲模样。在邯郸被赵人追打辱骂时，他幻想父亲如天神降临，大英武，将那些欺负他的人统统赶跑，可父亲一次也没有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怔怔地看着指尖那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自嘲地笑了笑，想起旁人议论他过于倚重吕不韦，甚至有些“懦弱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片冰凉的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