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日之事，我已听成蟜说了。你们是亲兄弟，纵有些误会，也该和睦才是。成蟜年纪小，你是兄长，要多让着他些。昨日你言语重了，吓着他了。既是一家人，便去给你弟弟赔个不是，往后兄友弟恭，莫要再生事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他的故人啊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吕不韦已候在廊，见嬴政来，立刻迎上，低声：“公，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只见不远，一位着玄常服、鬓发如霜的老者，在两名沉默侍的随侍，正立于数步之外。老者形清瘦，面容因年岁与病气而略显枯槁，但那双深陷的眸却异常明亮锐利，正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苍老、缓慢，带着威严的声音，忽地从后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赢成蟜立刻从夏夫人怀里探脑袋，冲着嬴政了个鬼脸，巴扬得，满脸写着“看你怎么办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淡淡一笑，不再言语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，嬴政便随嬴楚了秦王。嬴楚将他暂置于一僻静偏殿，嘱咐两句，便匆匆赶去理堆积的政务。

        湖畔垂柳已新芽，随风轻摆。临有座小巧的石亭，亭边立着一方显的青石碑。

        连不是他亲祖母的华阳夫人都未如此羞辱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正开，却听门外传来侍从通传：“禀夫人，吕不韦先生求见，说有要事需与政公商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章台附近的太池。嬴政认了来，他上次“来”时，便是在附近室之中，旁观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接。

        吕不韦想起方才境，摇宽：“公不必将方才之事过于放在心上。夏夫人见识有限，不过如寻常老妪，偏常伴膝的幼孙罢了，并非针对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耐地挥挥手：“既是有事，便先去罢。只是方才我说的话，你需记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二人行至僻静，吕不韦方：“公，臣已安排妥当。礼，公归宗，需先宗庙祭告先祖。此外，王上虽沉疴，然闻公归来，特命暇一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政儿回来了。”夏夫人开，语气平淡，带着几分长辈的疏淡。

        见嬴政与赵姬来，夏夫人脸上笑容淡了些，只略了。她轻轻拍了拍赢成蟜的背，示意他坐好，目光便落在嬴政上，眉微蹙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神骤然一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昔年寡人与应侯在此谈论私事，应侯见湖面波光粼粼，有而发，留文于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夏夫人所居院落不似华阳夫人华贵人，却自有一种舒适温煦的氛围。他们时，夏夫人正坐于榻上，怀中搂着赢成蟜，手里拿着一枚玉雕小逗，眉温和，笑声不断。赢成蟜依偎在祖母怀里，小脸上满是得意与纵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侧目，：“先生应当听过晋献公骊姬，以公至生自杀，公重耳亡之事。我初归咸阳，碍了旁人的路，不愿我回来者，想来不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吕不韦抚须，意味深长：“可旁人愿与不愿，公这位名正言顺的王孙嫡长，已然归秦。此后，臣自当竭尽所能，为公分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嬴政走近，只见碑上以秦篆刻着数行文字，笔力遒劲，锋芒敛，容似是怀时光、议论德。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上。

力的支持，嬴楚才会认华阳夫人为母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在偏殿中待了一会，信步走偏殿。深初夏，苑草木已见绿。他沿着回廊缓行，绕过几殿阁，前豁然开朗，竟是一泓不大的湖泊。湖清澈，倒映着天光云影与不远巍峨殿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，他可以尝试接他的曾大父嬴稷……那位如今秦国最有权势的人，也是他在副本中接过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孙儿告退。”嬴政躬一礼，声音平稳冷淡，转便走，再未看榻上那对祖孙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日。”吕不韦，“王孙会携您同往。只是王上病中，神不济，或许只能略见片刻，公务必谨言慎行，仪态恭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嬴政眸光微动，缓缓：“有劳先生费心。何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夏夫人眉皱得更紧，瞥了一垂眸不语的嬴政，又看了看门外，终究不好驳了如今在儿边十分得力的吕不韦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提前回秦国了，所以此时的小米（嬴稷）还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劳先生费心。”嬴政颔首谢，只是眉宇间仍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中，平平的夏夫人，与那位手腕心机皆深的楚国宗室女华阳夫人相比，无论是格局还是手段，都判若云泥，实不足为虑。

        对待亲娘，嬴楚就轻松多了，也就没特意陪着妻儿来拜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能只依靠吕不韦，他曾大父嬴稷的前车之鉴就在前，他可不愿意五十八岁才能独揽大权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范雎在魏国逃亡的化名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骤然回神，指尖从碑上收回，迅速转。

        嬴政伸手拂过冰凉的碑面，顺着那熟悉的字迹勾勒，心底轻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语气郑重：“公，只要王上金一开，认您，为您正名，记玉牒，自此之后，您的公份便再无疑义，任谁也不敢再拿赵国往事与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——张禄。

        作者有话说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