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宝儿的哭声一开始是压着的，脸闷在余烬怀里，肩膀一一，只有气声跟闷在咙里的呜咽。

        余烬隔一会儿就用拇指抹一金宝儿角，那儿一直都是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又惊醒了一次，他没完全清醒，咙里的呜咽声都是哑的，还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睡不着，你跟我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们就在小区楼的超市买儿，不去大商超了，”余烬站在金宝儿侧，也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，“今年是什么天儿，还不到最冷的时候，就这么大的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这段时间，谁都没提过余烬死那天的事，他们都在刻意回避，金宝儿甚至不敢回想，可今天晚上怎么都绕不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雪不知什么时候停的，窗外的世界很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梦还没完就被人从里面拽了来，梦里叫了很久的名字顺着没合拢的嘴唇来，很小的一声“余烬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其实我想一直能见到你，我想你能一直陪着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咸的，发苦发涩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手四摸，直到抓住余烬的手臂，接着梦里的话继续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着急，等明天睡好再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又往余烬上拱了拱，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，金宝儿还是没能被余烬打岔的话题给彻底带走，他的思绪又自动拐回了那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记得去年这么大雪，是在1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几套挂来的房，有没有相中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几月呢，现在已经很晚了，该睡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推你的那一，其实我们俩一起都躲过去了，我踉跄了几步跌倒了，刚爬起来，梁远又猛打方向盘冲着我来了，是第二次我没躲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这么想，梁远早就计划好了，就算不是那天，也会是别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刚刚我洗完澡看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，都是白天加的那几个中介给我发的，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房，说房东那边时间都可以，我还没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过段时间吧，这雪一，速得封，等雪停天晴着，路好走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了，真的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民政局门的监控视频，金宝儿始终没敢看，他脑里只有那些大片的还不成线的红记忆，监控里的有些细节他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余烬想了想，他们白天的事儿还没办完，他也一直都想着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随便，你随便说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准备什么时候再回老家？房还没看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想听余烬说话，想听他能随时回答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又是被余烬推着回房的，重新洗了脸刷了牙才上床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骗我，我知你肯定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恨自己，我那天为什么会有那么不吉利的想法，为什么要在心里想再也不想见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天，你疼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那天的疼，突然之间就全都涌上来了，从民政局门，从医院病房里一直堵到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想买层的那几，”金宝儿其实中午就已经有意向了，“我想买那栋6层小洋房的一楼，带个大院，我是相中那个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，很累，发沉，可脑关不掉，所以睡不着，额一直贴着余烬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王伟祺面前已经忍了一晚上了，真的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，我宁可不要自己躲过去，我宁愿跟你一起疼，一起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余烬托着金宝儿巴，迫抬起他的，给他掉泪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越哭越大声，他脸又用力闷了闷，哭声也是闷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怪我，为什么要挑那天离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晚金宝儿没睡好，他是哭着睡着的，没多久又哭着醒了，梦里都搭搭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金宝儿已经钻了角尖儿，还在设想：“可，如果你当时没推我，你是不是也可以躲过去？”

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想听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想起躺在他怀里浑都是血的余烬，收紧了手臂，终于还是没忍住，脸埋在余烬怀里哭了，就像当时在病房里他埋在余烬冰冷的里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行，那到时候就买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余烬又又，他听着金宝儿说疼，他也快难受死了，五脏六腑被金宝儿的泪得直，只能用力回抱着金宝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疼，早就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我们不是那天去，是不是就能躲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余烬是有温的，这让金宝儿觉得特别安心。

        7半天亮了，窗帘儿里透来一丝灰蒙蒙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我疼，”金宝儿每一个字都在抖，“我看着你疼，我好疼啊，疼得都快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宝儿摸摸余烬的，往就是眶，然后是跟肋骨，那天弯曲变形的胳膊，脚他够不着，就用自己脚指勾了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好想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别留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余烬低着，在金宝儿脸上胡乱亲他泪，左一右一，怎么都亲不完，金宝儿了太多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