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又翻一铜锅，一边嵌着白汤，一边飘着红汤。再亲自切、洗菜，择了藤泡里，忙活整整一日。

        哄孩倒颇为在行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风浮濯曾有一回，拾掇了些新衣给风银柳。奈何“一山不容二虎”，这犟骨主张“富贵不能淫”，宁死不要。望枯随即从商影云那儿要了些活的旧衣，此人却二话不说地换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比方说，前几日万苦辞在树上倚着，说这么多年，有这样厚的雪，倒是让他追忆起了一个遥远的、被历史淹没的国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晓拨雪不喜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看去，一个有才俊之貌的儿郎，另一个则是半老之年的大娘，可前者教训起后者来却不显古怪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“靳国……罢了，都是些陈年旧事，说了你就能懂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此刻，风银柳却端了茶，买她这个账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千两百年差的不是褶皱，而是阅历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闷的土，又将他的乖张气，磨成老练。且其名曰：“姑娘送的都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万苦辞挑眉：“不错，一就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酸醋漾开，撵走了缠绵着忍冬香的雪花。

        酒大娘不吝夸赞：“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禾儿时时偷看晓拨雪，从白汤里挑细选个最好看的莴笋，夹到她碗里，不等她尝一，反倒自个儿先涨红了脸。直至掌心飞上一只蔚蓝的、绒绒的雪花，还带有温度时，小姑娘咧嘴笑着，将这一珍宝，往掌心藏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仍是如此，若非这容貌难改，说是那哑巴柴夫也有人信。

        酒大娘心选了大花袄，风韵犹存：“噢哟，商老板搞这么正经，还这些稀奇玩意，这怎么好意思呢……我酒大娘，不陪一杯不对了！来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什么都能吃上一，什么也能聊上一嘴。但仍是那副涉世未深的模，时时侧耳倾听，时时惹人发笑，却在搅蘸料碗时，多放了一勺陈醋。

        再漂薄片，囫囵嘴里。酸的、辣的、咸的，此刻都显得甜腻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在极乐时，总会在脑海中煞风景地闪过几个没没脑的画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以茶代酒，也淋漓饮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倦空君，这位可是您尚在人间的亲眷？”酒大娘络，又慧识人，就此看风浮濯与风银柳模样不一般，再偏去，“小兄弟，莫要拘谨，都是自己人！敞开了吃！来！我敬你一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还是那没苦吃的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，张罗着对门的乡亲们也来凑个闹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柴火稀缺，这顿还要边边吃，为免铺张浪费，屋里屋外的灯都灭净了。望枯看不惯，打坐打半日，才幻化一带有花的忍冬藤，又鸠占鹊巢，挂在原先藤的架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为何不能懂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仅是对女孩儿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浮濯路过，看定了，随即放去几只萤似的灵光，常陪左右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回过去，商影云耳上结疮还不够，面上也隆起几个的紫红小包，话却说得烂漫：“都是过命的交，能与诸位死在一块，我商影云此生也值当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酒大娘原先总是忌惮万苦辞，但也看得是个贵人。既是贵人提的话，可要叠方帕，再揣兜里：“是是，我这些年忙于制酒，倒是疏忽了她，以后我也这么……不以后了，年夜饭就这么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晓拨雪也在，被禾儿与望枯夹在中间坐。只披了单薄的羽衣，仍是那赏脸归赏脸，却一声不吭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也着新衣的望枯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“什么国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——绿茵丛中，暗夜也幽若。

        万苦辞也落座，还吃得太，嘴巴一刻不闲：“就一火锅，要不了几个钱，天冷了都得吃这个。你这一把年纪了，还带个孩，可不要心细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