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翳决想要报复的对象，应该从来都不是她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谢青梧像是猜到她不想听，捻了诀将形藏雾中，声音却更加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天地不仁，以万为刍狗……你既得了这躯，是天地给你的造化。你真正该的，是珍惜这份机缘，回馈天地苍生的事，而非藏在这山野中，坐守着天万民之药而不知、不动、不作为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声音似乎淡了许多，已不再像初见时那样癫狂。隔着结界望向她的盲目之中，似乎充斥着真实的无力与遗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牢时看到的画面，阴暗的霉菌爬满墙和行刑的藤架，砖里是冲洗不净的暗血污，散发着血腥与臭气的框篓中装着几条残肢，护卫说是要丢去喂给尊养的几只灵狼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低着，任由谢青梧的话一句句落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必害怕，小也不会到乱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重新收拢起心思，打算再次去溪边打。这次她用纱缠住了耳朵，还提了支木桶，打算无论如何不再听谢青梧那些不知真假的胡言乱语了。

重地动着，仿佛力证着那小士乃是胡言乱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母亲在夜里睡，第二日肩便长了不属于自己的手脚。丈夫明明还认得妻儿，却着泪看着他们被自己嚼碎吞。救了一辈人的老医修，只因转的灵气，便要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很轻微的，烛花爆燃般的裂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床上沉默而呼平缓的翳决，他上暗金的纹明明灭灭。他的脸苍白，五官安静而冷淡，像是此时此刻依旧能透一让人心安的冰寒。

        木桶一沉，冰凉的溪漫过江却却苍白的手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几滴血，一……便能叫侵蚀消退去。为何不肯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她其实不必在此经受报复的，她其实什么都没有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因为这份害怕，在翳决昏迷之后不敢离开，守在这里一遍遍替他血，喂他喝，荒唐地期待着能化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却却姑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曾切过他的，也不曾卖给任何人，不曾同谢青梧旁那只鬼魂交易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几乎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在靠近床榻时停住。看着他肤那黑乎乎的空，忽然意识到一件恐怖而真实的事，这些伤不是他在外战斗留的，那一个个血的深坑，是被自己――是被从前的江却却――剜割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若谢青梧说的是真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谢青梧抬手，碰了碰自己已经退去大半的脸颊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那不是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脸上的斑纹退缩，面孔显原本的清俊，在光华的月，他看起来不再像个被侵蚀坏的怪人，反而像一个在观中清苦修行多年、第一次山、怀着广志立誓要济世救人的年轻门弟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已经彻底暗了，月光白茫茫的像一堵白墙，隔绝开江却却和这个陌生癫狂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直至今日才知太岁是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翳决膛上的一暗金纹路烧得亮起，半透明的短暂塌陷去，显底深暗的空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却却惊得抬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不属于她的心脏，就不会因她而动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明明一直是很害怕翳决的，害怕他的报复无休无止，又害怕现在的这种关系一旦让他生厌，报复便重回曾经听闻中的那种暴力与血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没等她走近，那个清朗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可知如今有多少人正在等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