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怨声还是有，但手里的锤落去，明显多了几分迟疑和小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承业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，背着手，脸平静，神却像淬了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抬起脚，狠狠踹在最近的一个炉上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啥玩意儿？！”铁锅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窜起来，手指差戳到张华宇鼻上，“姓张的！你算哪葱？拿个洋鬼的破铁片就来挑老的刺儿？老打的铁，晋城老少爷们谁不挑大拇哥？你他娘的就是公报私仇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质检所的判定，就是协会的判定！

        他深一气，从怀里掏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赫然是一把崭新的、闪着幽冷寒光的德制游标卡尺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张掌柜！”一个沉稳冷冽的声音从质检所门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数清晰：一边厚四分三厘，另一边，只有三分九厘！

        铁锅张的“破血”，像一声闷雷，炸醒了所有参与分包的掌柜。

        各家铺里，图纸被恭恭敬敬地贴到了最显的墙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背着简单的铺盖卷回到自家那熟悉的、弥漫着铁锈和炭火味的铺时，正撞上铁锅张对着第二批打来的炉唉声叹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师傅们再不敢凭经验和手，笨手笨脚地拿起角尺、直尺，甚至学着用简易的卡规比划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不长，但枯树岭那钢铁洪的震撼，德国工程师一丝不苟、近乎刻板的严苛，还有那些冰冷密的测量工，已经像烧红的烙印，深深了这些年轻人的骨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厚不均！误差超标！”张华宇再次宣判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大勇定了定神，学着德国技术员的样，笨拙但极其认真地作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承业的话，像兜一盆冰，浇得铁锅张透心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啥洋玩意儿？”铁锅张和铺里的老师傅都围了过来，神里满是疑惑。

        铁锅张的学徒张大勇，就在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华宇都没抬，抄起一把刚从枯树岭来的、带游标卡尺的大号外径千分尺，咔哒一声卡在炉中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差别，烧起火来能咋的？厚还经用呢！”铁锅张梗着脖，唾沫星乱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傅……”张大勇放行李，看着焦烂额的师傅和地上那些依旧带着瑕疵的炉，心里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孔位偏差，超标！”张华宇的声音像铁锤，一砸得铁锅张心发颤，“张掌柜，你这程，整批退回重！工料钱你自己兜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先仔细校准了卡尺，然后屏住呼，小心翼翼地将卡尺的钳卡住炉边缘测量厚。

        冰冷的数字，像把锋利的手术刀，毫不留地剖开

        冰凉的金属贴上的炉，发轻微的滋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在枯树岭基地表现突，一个德国技术员私里给他的宝贝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华宇依旧不搭理他，拿起图纸，对着炉侧面预留的通风接位置，用一把钢角尺啪地贴上去比量。

        铁锅张看都没看，红着珠，也不回地冲了院，留满地狼藉和一院沉默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是那十万订单的规矩！灵气？”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那堆炉，“在标准面前，你那灵气，屁都不是！拿回去，重！不好，这炉壳的分包，协会立换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炉比第一批，但用张华宇留的简易卡规一量，厚还是坑坑洼洼，平度也勉卡在合格的边边上，摇摇坠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阵混乱和摸索中，第一批派往枯树岭学习的学徒，像一场及时雨，在一个月后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傅您看，这儿厚了，那儿薄了。”张大勇指着读数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苏承业那张毫无表的脸，再看看地上那堆被宣判为废铁的、曾让他颇为得意的炉，一邪火混着说不的憋屈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枯树岭基地的要求！

        密的刻度在昏暗的铺里清晰得刺：412，418，425…那数字的动，赤地展示着炉的厚薄不均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哐啷――！”一声刺耳的巨响在院里炸开，炉翻着撞在墙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拿起角尺，仔细测量炉上沿的平，“还有这儿，倾斜了08度，图纸要求不能超过05度…”

筋都鼓了起来：“放屁！老打了一辈锅，锅沿儿能当镜照！歪？是你这破台不平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图纸要求圆心距炉底度五寸七分，角尺一量，的了一分，低的矮了两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