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向广场一侧，那里有专人负责考登记各类工匠。

        广场四周大的布告栏上，新贴的巨幅告示被无数目光灼烧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要工程完工，经验收合格！你！”（宣讲员声音，手指有力地指向面前的人群）“凭着你在这契约上的手印，凭着你在这工地的每一滴汗！就能堂堂正正地登上领航者公司的正式员工名册！青砖白瓦的窝，凭你挣的工分，章程，该有就有！这是领航者给你、给每一个尽心尽力之人的白纸黑字、板上钉钉的保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无数只或糙、或稚、或颤抖的手，争先恐后地伸向印泥，再重重地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，向那写着安家立业四个大字的契约末尾。

        最上是四个墨重彩、力透纸背的大字――“安家！立业！”面，则是密密麻麻的分安置示意图和简明章程。那深蓝的布幔，那鲜红的手印，那巨大的安家立业，共同构成了潞城之外，另一幅关于挣扎、抉择与渺茫却无比真实之希望的图腾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边登记壮劳力！包吃住，劳计工分，工分能换粮换钱！

        无数双睛死死盯着那深蓝布幔上的契书，看着旁边那盒殷红的印泥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到力字蓝旗没？

        片刻的死寂后，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！

        少年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学字蓝旗，几个穿着草绿军服、但显得格外神的年轻人（正是林家村少年团的骨），正大声招呼着年龄相仿的少年人排队登记。

        登记员皱了皱眉，随即语气斩钉截铁，“去！看到那边学字蓝旗排队的地方没？排队去！报年龄，验板！了少年团，吃住识字学本事！将来息大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条命，搏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妇人抱着两个更小的孩，满脸惶惑：“官爷…俺…俺啥也不会，就…就能把力气…孩他爹路上没了…这两个小的…”她声音哽咽，带着无尽的卑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份对赌的契约！赌的是你肯力气，守规矩，跟着大伙儿把这库、这荒地，章程、保质量地完、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，愿意赌上这力气、守这方规矩，跟着大伙儿把这工程成、好，挣那份正式员工名分和窝前程的，上前来！手印！”

住，明天上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个登记员面前是个半大少年，神怯懦：“十…十四？没手艺？识字不？…也不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向另一片相对安静、由几位面容和善妇人照看的区域，“五岁以，还有实在不了重活的老弱病，先去养字区！县里统一照，先养好骨！等你能站稳脚跟，或者孩大了，再打算！契书里都写得明明白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中的怯懦，瞬间被一种烈的渴望取代，他用力，转就向那片绿跑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孩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安家立业功德契”――这份对赌协议，终于被摆到了台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能力就好！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，短暂的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顺着指引看去，养字区虽然简陋，但至少净，有几个妇人正给更小的孩喂着温的米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！”他声音陡然转厉，如同铁锤敲击，“契约有期，功过必录！偷奸耍，背信弃义，坏我规矩，损我基，耽误了工程、坏了质量的，契约作废！一粒米、一片瓦都拿不走！该罚的，也绝不姑息！这不是儿戏，这是安立命的本！是拿你今日的力气和规矩，换明日那份稳稳当当前程的契约！想清楚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个鲜红的手印，如同星火，烙印在纸上，也烙印在这些挣扎到最后一刻、终于抓住希望绳缆的灵魂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红，刺得像血，又得像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给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垮来，中泪，对着登记员深深地、几乎要弯到地上的鞠了一躬，然后抱着孩，步履蹒跚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力字蓝旗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登记员的目光扫过妇人憔悴却带着不屈神的脸，又看了看她怀里懵懂无知的孩，语气缓和了些：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脸上带着蓬的朝气，与周围灾民的灰败形成鲜明对比，像荒漠里突然冒的一片生机的小树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