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了。”纪隋野把包放来，拉开拉链。

        纪隋野没停手，把灯架往右转了十五度，压低灯，在灯前加了一层柔光布，又把功率调低了两档。灯光师刚要再说什么，看见他调完之后的光线，张了张嘴，没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哥哥不要我了。哥哥又不要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定是自己了错事，一定是这样。梁叙之刚开始对他坦诚相见，他却用那样的方式回应，对方一定后悔了吧？后悔对自己坦白了秘密和难，后悔对自己放低了姿态，甚至后悔把自己带到了海边。还有车上的那通电话，会不会让梁叙之觉得自己又和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有的这些可能像石一样劈盖脸砸过来，他越想越觉得全是自己的错，是自己搞砸了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伤在绝望中溃烂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今天本来可以不来的。在日本那几年，他拍过vogue  japan，拍过nuéro  tokyo，给好几个奢过capaign，圈里知他名字的人不少，但见过他本人的不多。他很少现在片场以外的场合，不社交，不混圈，拍完就走，从不在现场多待一分钟。回国之后更懒了，一年接不了几个活，要不是今天朋友开，他本不会现在这种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今天临时调来的摄影？”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夹板，上打量他一。目光在他那行上停了一，又看了一他手里的设备。“材都带齐了？今天是财经人封面，补光要匀，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。”那人，不再问了。他旁边的小助理嘀咕了一句：“连个助手都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六月份的a市，晴雨不定，满城都是淅淅沥沥的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门等了一会儿。黑鸭帽，藏青卫衣，工装，球鞋也是大多数人叫不上名字的小众牌。肩上挎着相机包，手里拎着灯架和三脚架，像每个片场最不起的那种技术工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人注意到纪隋野。

        发疯

        拍摄地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层，落地窗对着整个a市的天际线。纪隋野到的时候，化妆间里正忙成一团。衣架推车堵在走廊上，线缆从脚底蜿蜿蜒蜒地爬过去，有人蹲在角落里调灯，嘴里叼着没的烟，化妆师拎着刷满屋大呼小叫，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“啧”了一声，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，随后两个人聚在一起轻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就知会这样。我早就知会这样。

可能反复折磨自己。安全的缺失，带来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漩涡，越往深想，他就愈发地到懊恼和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也是来拍的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带着好奇，更多是漫不经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扇关上的门前，门是他自己关的，可钥匙在梁叙之手里。这种知让他既愤怒又无助。

        已经半个月了。梁叙之没有联系过他，发去的那消息像投了一枯井，连个回声都没有。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袋里，偶尔震动，是天气推送，是外卖广告，是各种无关紧要的琐碎信息。没有一条是梁叙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西装男没多问，转走了。旁边那个年轻摄影师倒是多看了他两，目光落在他的相机上，又很快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之前拍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今天得门工作。外面还着雨，又要随携带设备，于是难得开了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那天梁叙之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拳，那一拳那么重，是不是就因为梁叙之最讨厌看到他滥交的样？如果梁叙之真的听到了秦一鸣的声音，会怎么想？电话那的人一定意识地觉得他又找了男人吧？这真的是短短一条短信就能解释得清的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哎，你别乱动那个，”灯光师从监视后面探来，“那个位置我们调了半天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纪隋野没听见似的，蹲来把灯架支开。棚里的主光已经有人架好了，三盏灯，标准的财经访谈布光。纪隋野看了一，没说什么，他把自己的灯放在角落里，开始调整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，你，”化妆师终于看见他，也没抬，往角落里一指，“站那边去，别挡路。”纪隋野没说话，往旁边挪了两步。

        错事的孩就要接受惩罚。他从小就痛恨这套逻辑，却又无法走这套逻辑。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，被那些细小却持续不断的石划伤，每一次阵痛都反复提醒着他―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