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声还只是颤颤巍巍，人跟着往前倒，紧接着，他发第二声呼喊：“娃娃！爷爷在这里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老爷倒是越来越紧张兮兮，总是在念叨着什么，城里不像乡镇，不可能搭棚哭嚎，遗早就被殡仪馆拉走了，他们这些死于此的鬼魂只能原地打转，那日，路星枝盘坐在树上，老爷在树神神叨叨，他瞥了一，忽然发现他的已经开始趋于透明。

        路星枝算了算，想起所谓往生之日，是这老爷要步轮回了吗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仿佛耳聋瞎，只顾着往里跑，老爷跟在她后追，老泪纵横，声嘶力竭：“娃娃！你看看爷爷！你答应爷爷！爷爷不想死！我还不想死啊，娃娃！你应一声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幼芽。

        老爷苦苦挣扎：“娃娃！你看看爷爷！爷爷不想离开你！娃娃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好无聊，真的好无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娃娃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娃娃！你看看爷爷！爷爷在这里！你回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倏尔直起腰，眯起了，确信自己没看错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树，霓虹灯耀刺目，路星枝轻轻哼着歌，想象自己是站在舞台上，所有的一切成为他的伴奏，或者是一场梦境，他只是了一个孤独的梦，醒来，他还是那个万众瞩目

        成为鬼的日一开始没有这么无趣，可能是有啰嗦的老大爷，或者以死者的角度去旁观死后的世界，有新奇，路星枝还尚未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，他甚至还觉得自由自在的，虽然只能反复飘在小区周围，但是从前，他只要门就严加防护，仿佛见不得光，何时能这样大摇大摆走在光天化日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女孩行匆匆，睛有些红，老爷看见她，一时激动起来，路星枝听见老爷突然发一声呼喊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夜已经降临，七日往生之际，死去的灵魂得不到牵挂之人的回应，便会被拖十八层地狱，路过望乡台，踏上奈何桥，投往生。睁睁看着最后变成丑陋恶鬼的老爷被扯黑窟窿，万籁俱寂，路星枝还站在原地，听见风声萧萧，汽车鸣笛，人声鼎沸，他倒不是惧怕死，他熟悉那种孤独、悲凉和仓惶的气息，只是路星枝不知，原来最后他会变成那个样，丑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黄昏到来，天际一片火烧云，不少人驻留叹，天将暗未暗之时，老爷看上去更加焦躁不安，此时路边停一辆租车，车上来一个年轻的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老爷年纪这么大，嘴还毒，路星枝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幼芽，幼芽。

七日往生就是说人死后七天，魂还没完全散，徘徊在死后之地，等到七那天，老我就去阎王殿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脸发青，甚至散发恶臭，这俨然是死了好几天的样，路星枝心惊，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还要等七天么，路星枝长长叹了气，老大爷看他反应，反而有些诧异：“娃娃，你没有牵挂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丝日光落幕，世界正是黑夜的，路星枝已经站了起来，看见老爷从脚底开始蹿一黑气，有什么东西迅速爬上躯，覆盖上他枯树般的手背，那里呈现大块黑石板，人也跟着火速瘪去——像气球被戳气一样——狰狞的清晰的骨形状，仿佛只披了一层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幸好，没人会看见，华丁香看不见，他的粉丝看不见，那个人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笑了两声，慢慢的就笑不了，他回过，路人脚步匆忙，他的粉丝仍在外送花为他哭泣，但没人能看见他，谁也看不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