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杀
纪家守卫森严,世人皆知。从前世家圈里流传过一个荒唐的笑话,说是即便一只螳螂想跳进纪家的地界,也得先主动卸了那对刀臂才行――没有人能穿过纪家层叠的安检,带进哪怕一片薄如发丝的刀刃。
但今天,我是跟着纪存时走的内部通道。只需过第一道,也是最宽松的金属探测。或许是出于对纪存时的忌惮与尊重,守卫甚至没有上前搜身。当然,为求万全,我身上也确实没有带自己的枪。
……只是,在穿过内宅玄关时,我悄无声息地摸走了纪存时贴身藏着的袖珍配枪。
所以,要杀纪茗,要斩断这nu役镜魅的源头,今天就是我最好的机会。
或许……也是我唯一的机会。
我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。
看着那枚子弹,沉默而确凿地,没入她雪白的眉心。
几十米外,那重重帷幕之外――纪存时恰好侧身,望向这里,他的轮廓在远处朦胧的光里,清晰得刺眼!
装了消音qi的手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有掌心传来一击细微的后坐力,我觉得心似乎跳漏了一拍。
可他却仿佛感应到什么,骤然回首。
帷帐被他闯入时带起的风猛烈掀起,猎猎作响。我用力闭上眼睛,指尖冰凉,眼睫微微氲湿。
枪还举着。枪口微微下垂――不是因为手软,是因为已经没有需要瞄准的东西了。
纪茗的身体往后仰去。很慢。像一截折断的白蜡。丝绸家居服的下摆在她倒下的过程中轻飘飘地扬起来,像一朵在半空中无声绽开的花。
而她脸上――我看得很清楚――从始至终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。
她知道的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这场晚宴、这间茶室、叫我单独上来,这一切的一切――她等着我开这一枪。
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等。
但我知道我没有后退的余地了。
是啊。
纪存时和沈璧,从来就不是一路人。
我爱他。
可我也爱理想,爱身后无数沉默的、未曾见过天光的魂灵。
那些被黑晶控制住的镜魅,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。他们的意识被压在身体最深处,像一口活棺材。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――睁着,却什么都看不见。
如果有人能终结这一切,哪怕要付出的代价是……
我把枪放下来。枪管还热。掌心被后坐力震得发麻,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。
纪存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很急。几乎是跑。
我没有转身。
――存时。
是我秉xing卑劣、不择手段,妄图利用你。
若有朝一日,尘埃落定,镜魅能与人一样,平等地在这片土地上照见阳光……沈璧,定自裁以谢。
帘幕被猛地掀开,纪存时站在我们面前,xiong膛因急促的奔跑而微微起伏。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,带着未及掩饰的惊急,旋即转向端坐于主位的纪茗。
而纪茗,毫发无伤,正用那双冷白得不似活人的手,轻轻拂去杯沿并不存在的浮沫。袅袅茶烟升起,模糊了她冰雪般的容颜。她抬眼,声音平淡无波:“存时,规矩呢?我正与沈先生谈话。”
纪存时的目光在我与纪茗之间来回逡巡了两遍。他显然注意到了地上碎掉的茶杯,也注意到了我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――但他什么都没有问。
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,我一时辨认不清。
然后他转身,帘幕在他身后重新落下。脚步声渐远。
直到纪存时离开,我仍无法相信刚才亲眼看到的那一幕:我的子弹……刚才分明she入了她的眉心。可此刻,她光洁的额头上没有弹孔,没有血迹,甚至连一丝红痕都没有。只有地毯上,离她脚尖不远处,静静躺着一枚压扁变形的弹头,像一只死去的甲虫。
我盯着那枚弹头看了很久。枪口的火药味还残留在我指缝里,后坐力的余震还停在腕骨上。我没有产生幻觉。我确实开了枪,子弹确实飞出去了,也确实击中了她的额头。
但她没有死。
不是什么被防弹衣挡住――是子弹穿入了、又被什么力量挤了出来的那种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不是恐惧――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认知被撕裂的颤栗。就像你一直以为天空是蓝色的,忽然有人把天幕掀开,露出后面另一种你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“沈先生,”纪茗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,她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,“你又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。不过,这让我对我们未来的合作,更有信心了。来,既然你已经知道无论如何都杀不掉我,我想,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可以心平气和地喝茶了吧。”
她将一个崭新的、同样雪白的茶盏推到我面前,亲自执壶,注入浅色的茶汤。热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