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瞬间，纪存时竟然冲了火海，意图抱这正在燃烧的尸，他的肤被灼伤，他那柔光的长发在火焰中蜷曲……我的瞳孔不由剧烈收缩了一，但很快理智告诉我，这是最好的脱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要知，镜国因领土面积不大，现在其实只分成三个区域，分别是上区、中区和自由区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好在，我似乎早就习惯于将理智与绪分开，我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在被人发现前换好衣服，混人堆中，再想办法联系镜国，看看那位圣母究竟给蔡阳安排了什么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最终纪存时竟然什么都没有说，只是两行泪……从他向来微笑着的、游刃有余的脸上落了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沈璧用命毁了中枢母晶，让镜魅不再受人工心脏的控制，结果重获自由的镜魅却因为这个所谓的“镜国学校”争相以给世家婢为荣？

        但不知为何，刚才纪存时那痛苦的影像仿佛烙印在了我的心底深，它和沈璧七年前记忆交错现着，这巨大的反差让我几乎发狂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那“圣母”传召又是什么？我虽然没有沈璧的记忆，但大概知镜国的“圣母”是沈璧的母亲，那或许是值得信任的吧。她是被世家胁迫，被联盟议会蒙蔽了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，全都成了我的燃料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我趁着他最痛苦失神的时候，从冰棺的另一侧钻了来，燃烧的帷幔隐藏了我的行迹，我凭借蔡阳这的瘦削与灵巧，从密室的门中溜了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存时可能以为沈璧怕黑，这里常年燃着上百支蜡烛，是他每日来时亲手燃的，因为他从不愿直视沈璧的尸，所以这其实也成了他和沈璧的唯一互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刺鼻的烟味显然透过门传到了外面，就在纪存时用枪轰烂门的一刻，我像蔡阳那样利用瘦小的躲到了冰棺方，冰棺在不停地化，而它散发着的雾也成了我在火海中唯一的保护层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，无论多么忠诚，蔡阳一家即便在镜国也属于底层，会得到圣母的垂怜实在奇怪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是于报恩，还是为了自己行走事方便，对我来说替代蔡阳的份都是最好的选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区”顾名思义，属于圣母及其直属信徒，是三区里的宗教政治中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如同古代的游诗人一般，又像是民间科学家或者传文里的术师那样，尝试了无数种复活沈璧的方法，这一次，似乎终于有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啊，这一刻，纪存时那张贵族的面终于被撕裂了。我看着那尸在他中燃烧，似乎他的魂魄也跟着一起烧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克制住自己没有回。

        而“自由区”最为特殊。这其实只是个好听的叫法，人们私底叫的是“区”，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地理区域，而是所有无家可归、没有正当职能的野生镜魅的聚集地统称。而没有通过镜魅学校考的蔡阳就在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念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我的脑海。但纪存时随时会破门而，我已经没有时间。我换了自己和蔡阳的衣。然后松开手……烛台掉落。烛火摇曳了一瞬，然后像巨兽一般疯狂地吞噬了蔡阳的尸。

        火焰在蔡阳如红莲般绽放，这冰棺虽因制冷设备而结冰，却整还是木质结构，加之周围太多灵柩帷幕，一旦便一起放肆地燃烧着……仿佛这屋里的一切都已经等了太久，终于能送这棺材尘归尘、土归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尽复活的只是沈璧的壳，反而让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占了便宜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应该觉得可笑，但我竟然一也笑不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躲在棺材的角落，偷窥这一切，心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动，夹杂着一种报复的快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又“听到”有年迈的女人对蔡阳说：“儿啊，你在镜国学校不落好，没能被选去给世家的贵人们侍仆，这次圣母传召你……是修来的好机会，一定要好好听话，不要让家里蒙羞啊。”

于他的记忆突然席卷了我的意识，我“看到”一座十数人的神像，平民镜魅在烈日用布一寸寸拭祂的衣角，神像有着沈璧的面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之所以会沦落到区，是他们无论在镜年前，还是在沈璧毁去中枢母晶前，都是最底层的草芥，但讽刺的是，可能是因为人越是无望无力越需要神寄托，对比上区那些掌握宗教话语权的人上人，他们反而对沈璧这个所谓的救世主最为虔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中区”则生活着大分的镜国平民，他们被输送镜国学校，通过“考”的则会被输送去上等人类或者世家担任一份护理之类的工作，又被称之为“侍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纪存时破门而时，留给他的是一面目全非的焦尸。我透过隙看到他装了张嘴，仿佛想要质问，又是想要嘶吼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只觉得心里乱到了极，我难以理解为何沈璧那一星半的往事能将我影响到这个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