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千上万的镜魅长得一模一样，如同仓库里最廉价的批量玩偶。这张脸不能说不，但数万张相同的面孔堆叠在一起，画面诡异得令人不适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伟继续说：“等镜魅备化能力后，便会锁这些实验舱里，设定好厂设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世界终于安静了，我开始认真打量着这座庞大的镜魅工厂，随手翻看赵伟递来的介绍图册。虽然理说我才是这里的理者，但由于某些不便明说的原因，这是我第一次亲自到来……也是我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的同类。

        最让人愤怒的往往是无法反驳的真相，苏介最耿耿于怀的事估计就是：我的确算是他的上司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介却仿佛莫名其妙地被激怒了。他像只斗鸡似的跟在我后，语带讥讽：“怎么，是觉得这镜魅跪姿很标准，还是材很诱人？是不是也很想验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同样的印记，我也有一个。所以我常着领，或是附上肤敷贴，否则寸步难行――但越是费力去掩盖，越提醒我这印记如何耻辱，自己如何见不得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让人扒光我的上衣，用棍棒打断我的膝关节，我像雕塑中的镜魅那样，赤着跪在积雪中――那座“创造镜魅”的灵正来源于此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座圆锥形建筑十几层，外立面镶满弧形玻璃。但空间划分得很简单，只有三个大厅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个舱室约五平方米，有一张床、洗手台和厕所。除此之外，就是一个全赤、神空的镜魅。

手抱，驻足欣赏，觉得这比原版更有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苏介可不是那个意思。他最渴望能跪在他脚的――恐怕是我本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，我便决定顺便拿他寻个乐。因为让他破防很简单，只需要三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我沉默了太久，赵伟主动介绍：“这些是品相最低等的镜魅，它们生在工厂，发育成熟前批量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是工厂，其实更像是个宏伟的研究所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首先走第一个大厅，里面排列着一个个透明的实验舱。

        苏介不是邀我“验”镜魅，而是暗示要对我那些人类常对镜魅的、充满羞辱与恶意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西服的穿法很有“风格”，里面什么也没穿，外套大敞，倒是和我这睡袍相映成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当然，否则世上不都是冒牌货了吗？”阴魂不散的苏介不知从哪儿钻来，语带讥讽地说，“万一有个贱的怪冒充了位权重的大人，那可就糟透了，不是吗，‘沈先生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惜，我早已对这种程度的羞辱免疫了，话说回来，若我真是个有傲骨自尊的，估计早在沈家上吊自杀，或者五年前就自戕于纪存时的寝室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了太阳，到有些疲惫：“厂设置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还记得我们都才十岁那年，一个寒冷的冬日，苏介邀我去老宅院“玩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单纯的少年人大概以为所谓的“验”是个黄玩笑，无非是男人对女人的那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目光在他上停留片刻，微微颔首，便径直走向工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我站在台阶上，回首俯视他，笑盈盈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苏少爷搞垮了好几家公司后才被发到这里混日的，而我才是这家镜魅工厂的负责人，他理还得尊称我一声“沈先生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伟顿了顿：“额，就和动圈养差不多，十几只一笼，不太净。沈总您要去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工厂解说员赵伟跟在我们后半步远的地方，我瞥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生活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。镜魅刚厂时，工厂会通过人工心脏，给它们统一置这张模板脸。”赵伟将我的疑问视为求知，认真地解释，“等到后期分化时，它们的容貌也会随之改变。比如某些定款，客人可以在购买前指定一张人脸……当然，理论上需要获得容貌原主的同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实验舱并非传统的床形舱，而更像写字楼里的玻璃电话亭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们的颈都有一个浅红的印记。外轮廓是逆三角，中央是一串字母和数字，就像商品的条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我那便宜表弟苏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我只是漫不经心地环视工厂，苏介气急败坏地跟在后，倒像是随从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微敛笑意，抬看见一个穿白西服、材消瘦、神比我还阴郁低沉的男人从里面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可笑吗？”一个声音幽幽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这领导一样的吻，苏介先是一愣，然后脸突然像煮熟的虾一般嘭得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