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你自己呢？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潇筱耳尖又开始发。

        崔羿靠在沙发上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其实怕的是他说在意，怕他会用另一种光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潇筱摆摆手，动作很大，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扇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刚才说的全是别人对你怎么样。崔羿把吉他放在一边，侧过来面对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靠在沙发上，偏着，目光落在她脸上某个位置，像在打量一件之前没看清楚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窗外江面上货轮远远传来的汽笛声，沉闷的、长长的，像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潇筱愣了一。什么我自己？

        孔潇筱愣了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好的呀。她说，声音比之前小了一，我爸虽然忙，但该给的钱从来没少过。后妈也客气，从来不跟我吵架。我中住校，大学也住校，自己自己，自由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都过去了。她说，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，现在早就放了。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呗，纠结也没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孔潇筱几乎要低去躲避那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崔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目光里那种看小孩的神淡了一些，换成另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你也不容易的。崔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，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奇。崔羿把手搁在沙发靠背上，姿态松弛地看着她，你都这么可了，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崔羿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很安静，落地窗外城市的光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星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小到大习惯了替别人找补――后妈对她好，所以她该恩；爸爸忙工作，所以她该懂事；顾盼照顾她，所以她该回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好像总在收容别人无安放的，再把自己的扔一个找不到的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被男人骗吗？也许吧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轻轻了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她从未听见过的、近乎认真的东西：能当断就断，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潇筱被他问得一愣，眨了眨睛。怎么突然问这个？

        她笑了，这次笑得更自然一些，睛弯了弯：你说得对。

        不会。他说，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当然重要，会影响很多东西。但最后人怎么样，还是要靠自己去接、去了解，不是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崔羿忽然话锋一转，换了个话题：那你谈过几次恋？

        但更多的是她自己在骗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潇筱张了张嘴，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崔羿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好啦，都过去了。小时候的事谁还没遗憾呢。她转过看他，目光里带着一小心翼翼的试探，你呢？你很在意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那你一定受过不少伤。他说，声音不不低的，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被男人骗的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，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收起来了，你自己觉得好不好？

        她低，用手指绕着杯的边缘转了一圈。确实谈过几段，不过都不怎么长久。就是……总觉得少了什么，后来就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崔羿看着她的睛，那里面有层什么薄薄的东西，被他看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像一块海绵，饱了别人给的分，却从来没想过那是温的还是凉的、是净的还是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孔潇筱觉得那块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得很轻，像怕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