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李婶，忙着呢？本官瞧你这几日脸不太好啊，可是家里有什么难？说来，本官虽初来乍到，能帮的，定不推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韩璋份摆在那里，李婶也怕步上王三后尘，只能着堆起笑脸：“哎呦，韩大人您折煞民妇了。家里……家里一切都好，都好着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张老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对话并不是秘密，周围还有其余衙役竖起耳朵偷听。

        心中一片哀嚎，上才吩咐了她们不许搭理这位韩大人，对方现在作何找上她说话啊？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好，衙门这节礼，你们都能实实在在地拿到手，本官也就宽心了。不瞒婶，本官来此之前也曾打听过，听说有些地方上的衙门书吏，专在底人的月俸、节礼上手脚，以次充好，短斤少两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婶家儿媳刚添了个大胖孙？今年这节礼，婶可莫要省着，正好熬上一锅猪油，煮锅米汤，给娃儿补补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可不，上面每个月都要贪掉他足足2钱银，这都够他们一家老小置办多少东西了？

        韩璋上前关心问：“张老在衙门司更几年了？每月俸钱可还够家用？逢年过节的礼例，往年都发些什么？用着可还称心？――这些节礼，向来是哪一房的书吏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吃什么，那羊早被厨房掌事，孝敬到六房书吏那儿去了，现在就剩羊骨！

        韩璋抿了茶，然后又随意笑，“说起来，咱们云阳府虽不比外那些富庶州郡，可瞧着也没传闻中那般窘迫。本官翻过府衙的账簿，瞧见咱们这里逢年过节，米面油发放得倒也不算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婶：“……”

动手，不过是新官上任还没摸清楚云阳府的况，贸然夺权只会巧成拙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话虽如此，但这种事被来，张老心中还是不免火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前的韩大人目前虽然还没有实权，可想教训他一个小小守门更夫，那还是轻而易举，他可不想落得王三那样的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了，今早我家夫郎送了两只羊来，说是给大伙儿添荤腥，还多着呢。婶在灶上辛苦，午膳炖好了，定要多吃两碗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劳大人垂问……小的在衙门已近十年，月俸八钱银，勉糊。衙门月例与节礼，向来是吏房刘典史麾的袁书吏持……节礼多是米粮和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方才路过吏房，本官更是瞧见那袁书吏正吩咐人往库里搬今年的中秋礼，嗬，那猪，得油，米面也是上好的新粮……丰厚着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婶嘴角哆嗦了好半天，才挤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韩大人说得是……今年、今年大伙儿……又能过个踏实节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璋闻言大惊：“什么，8钱银？依照朝廷规定，地方衙差月奉最少都是1两银，咱们云阳府何以少了二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发到她们这些最底层杂役、帮厨手上的，从来都是这些挑剩的、掺了东西的次货，吃个屁的猪新米！

        韩璋拎着壶茶，往厨院门槛一坐，笑眯眯地开：

        张老有些惶恐，但这些问题也不是什么秘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好啊？那就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第二个被韩璋“闲聊”盯上的，是府衙厨院的帮厨，李婶。

        韩璋语气温煦，又闲话两句，这才拎起茶壶，不紧不慢地踱步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半日功夫，月奉被贪扣的话题，就在底层衙役之间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本官寒门，少时没少受那些污吏欺压，平生最恨这等龌龊勾当！如今听婶这么说，本官倒是放心不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也都跟张老一样，虽然早就知月奉被盘剥的，但此刻还是不免愤愤不平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所谓磨刀不费砍柴功，想要杀鸡砍柴，总得先把刀磨好了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婶再也忍不住，一把丢开手中的菜，扭冲墙角，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婶正在择菜，闻言手一抖，菜叶掉了几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上面那些典史、书吏、师爷……家里的娃，连吃都不稀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着菜梗的指节隐隐发白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再吐不一个字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尽心中忐忑，张老还是斟酌回答了：

        库房里的好米，她自然也见过，但那是给各位大人和“有脸”的衙役们准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上面大人们吃香喝辣，绫罗绸缎用都用不完，竟还贪他们底人这月奉，当真是周扒！

        万一说错半句，坏了上几位大人的事儿，她可担待不起！

        她孙生到现在，连是啥味儿都没闻过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此话落，李婶脸上笑容顿时僵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韩璋除了翻阅府衙历年的账簿之外，其实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，他每日都会找几个衙门中的人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有什么好惊讶的，上层层克扣，不是很正常吗？

        第一个被他找上的，是衙门夜间守门的更夫，张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