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书月沉默着，耳边回响起清正元年的十月十六，阿爹那一句句锥心的喝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将契纸推去一边：“现知他对我是当真无心，这扭的瓜我自是不会再吃，待他手中宽裕了，我也无意留人，从前那些胡闹的事，便都作罢了。”

的租契，“若换作先前，他非不肯从，我说不定真要考虑考虑这盗行径，只不过现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嬷嬷，我该相信自己的睛，胜过自己的耳朵，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一噎之放落了撑腮的手，直起来：“我不是说与他过日，我关心的，是他的为人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看沈书月双手撑腮，望着窗前新开的一树红梅，那双乌湛湛的眸里又笼上了如前几日一般的愁绪。

        邹嬷嬷和轻兰不解对了个：“姑娘这话从何说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静静分辨着邹嬷嬷的话，脑海里回闪过今日青竹巷里那躬揖的侧影，还有那辆避人的板车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回过神扭：“不用了，我再泡会儿就起，你别忙着

        “方才姑娘说，崔郎君从前在同窗中是个正人君，可姑娘为何从未对崔郎君生过亲近之意？崔郎君走近时，姑娘不自觉戒备退开的那一步，便是姑娘的心给的提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日向西斜，清浅的冬阳渐渐淡去，暮自天心开始蔓延，不多时便将整间宅院笼了昏暝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后轻兰替她绞梳顺了发，将那一乌亮如瀑的长发铺展在沿外，探向前问：“姑娘可还要再加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嬷嬷，轻兰，”沈书月望着窗外喃喃，“你们觉得，裴光霁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说为同窗讲课答疑这事，崔郎君当初如此作为时，可有将此事挂在嘴边广而告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烛火朦胧的浴房里，浴桶乳白的浴汤间漂浮着香花，满室香雾氤氲。

        邹嬷嬷回想着今日所见：“原裴郎君望族，又一门心思学问，定是十指不沾阳的养尊优，不想方才在隔瞧他收拾屋那手，平日似是惯了家事的，倒是个过日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邹嬷嬷想了想：“这一时半会儿，我倒也说不上什么一二三四的大理，但有一，姑娘或可比照着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阿爹曾与我说，知人知面不知心，这世上多的是我看不穿的伪君，嬷嬷见过的人多，定然比我会识人，可知真君与伪君该如何分辨？譬如崔景恒这样的伪君，从前在同窗中其实也算是品学兼优的正人君，也常乐于助人为同窗讲课答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哪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是了，真君与伪君在人前所之事，或许看上去相似，发心却绝然不同，伪君行事是为利己，故了好事常有意宣扬，想借此博个好名声，或彰显自我，而真君行事不求名利，但求问心无愧，故常是的比说的多，背后付多少，反倒不为人所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邹嬷嬷与一旁的轻兰对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邹嬷嬷笑着摇了摇：“耳听为虚，见也未必为实，姑娘最该相信的，是自己的心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回想着了：“从前只他一人为同窗答疑时倒是还好，后来裴光霁也开始为同窗答疑，他便更主动积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垂眸静坐在浴桶中，沐浴着温的浴汤，心底还在回想今日午后邹嬷嬷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疑惑蹙眉：“自己的心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一知半解地眨了眨，缓缓望向隔东宅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