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她在大家里……应该是男儿。

        真的是裴光霁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裴光霁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认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闹哄哄的讲堂瞬间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看了看未发一言的裴光霁，又看了看周围目瞪呆的众人，忽然想起了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澄净的面映照一张尚留有几分少年稚气的脸，和这张脸上刻意妆改过的眉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心得飞快，不知是被前的老师吓的，还是因为不清楚境慌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吓了一，一回，见一着深灰长袍，须发花白的老满脸威严地立在门槛前，不知已观察了她多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晕怔怔站在窗外，盯着阔别多年的人，视线从他清冷的长目，落向他修直的鼻，浑泛起了激越的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后知后觉，自己这声质问确实冲动了些，怨气重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罚你在此抄书静心，省思己过，你倒好，竟在孔老夫跟前睡起了觉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眨了眨，往裴光霁书案上还未落墨的笔洗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怔怔摊开自己通红的手心，可不等她仔细受，的戒尺又狠狠落了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等会儿，疼？

        可就算如此，她又怎会一夜之间到了距离留夏数百里之远的临康？

        循着记忆里的方向，她一路绕过亭台榭，穿过竹径石桥，气吁吁跑到了讲堂外的长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即缩手一躲，起踉跄退后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冰冷的戒尺啪一记打了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梦里也会疼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韶华之年同窗共读，得此近楼台却不珍惜，偏要蹉跎岁月，日久分离，最后在重逢之际误了命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很疼，但她的指骨和腕骨此刻却有一种久违的松快舒畅。

        【引用标注】

        众人悚然一惊过后，齐刷刷一个扭，看向笔尖滞住的裴光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声痛呼，一疼得蜷在了蒲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像是气没了招，怒喝：“今日是宣墨十二年十月十五！朔望仪会的日，你不守学规，不敬圣贤，足足迟到了两炷香，可记起来了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室一张张长条书案齐整而列，一众着青白襕衫的少年郎正成群围作一堆，手握书卷谈笑风生，或斜倚窗棂科打诨。

        宣墨十二年，那就是八年前，她初到观川书院，认识裴光霁的那年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值休暇时分，讲堂正面四扇格门和两侧八扇井纹支窗皆都敞着，一室的通透暄明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此刻所在，当真是宣墨十二年的观川书院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讲堂里古怪的气氛，似乎不止是因为她怨气重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怒发冲冠走上前来，“伸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而且，她的手怎么好像也有些不对劲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什么“奈何命途各东西”，那命途不都是人自己走来的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本是心心两相印，当年为何要嘴！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昏过去之前，她分明在镇茶铺看见了裴光霁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此刻的她，当真在宣墨十二年的观川书院，那裴光霁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满目熙攘里，唯一人只独坐书案前，敛袖执笔，冷白的腕悬于素宣之上徐徐而书，满遗世独立的静穆。

        满堂落针可闻的死寂里，不知谁人的书卷啪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默了一默，转步飞奔去，把老师惊愕的骂声全抛在了脑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切实在真实得不像梦，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懵了半晌，小声问：“老师，现……是何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看着自己青带束髻，素无钗饰的倒影，沈书月反应过来了，众人见鬼般的神从何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难裴光霁的死，才是她的一场噩梦？

        伤废七年的手，早已药石无医，怎会一夜之间恢复如初了？

        沈书月低去，再次看向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朽木不可雕也。”——《论语·公冶长》

“真是‘朽木不可雕也’！”一年迈的男声突然在后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再看前的老师，怎竟也是当年的模样？

        老张怒骂：“允你抄书罚过你不知惜，挨手板倒知疼了？手伸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若他早早与她互通心意，又怎会有后来这坎坷磨难？

        老被她气笑：“你这一觉睡得，连今夕是何年都忘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也就是裴光霁京赴考，离开江南的前一年。

        眉净目邃，骨相清绝的这张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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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思绪还未过脑，沈书月的已经不听使唤地走了讲堂，一路气鼓鼓走到裴光霁跟前：“裴光霁，喜我怎么不早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裴光霁缓缓抬起来，薄而分明的唇微微动了动，那双清寂的睛里难得现一丝波动的裂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尝试将五指一曲一张，发现平日勉力抓握件时的酸，还有细事时会有的僵和不协调，好像全都消散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