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夏中间一定有几十里甚至上百里路是没有人烟的。
这是缓冲带,平时不打仗,双方的商队在路上慢慢走,比如说环灵大道,这条路从环州出发,到西夏的灵州,中间要经过许多断壁残垣。
那都是很有历史的地方,比如有人会指着一截土墙说:“这是范文正公修筑的甜水城!”
阳光照着七百里瀚海,每一寸的风沙吹过这座曾经的大宋前沿堡垒,可上面已经没有了范仲淹的“范”字旗。
骆驼慢慢地继续向前走,走进下一段沙漠里,向着灵州城而去,将这些扔在脑后。
也有人骑在骆驼上,向后看一眼。
在庆州,环州,渭州等地的大仓陆陆续续维修建设之后,皇帝下达了一个命令。
她说:“咱们过去的城寨若有损毁的,该修一修。”
老童和种冽收到了这封诏令,皇帝不曾直接下达命令,她是个谨慎的主帅,她不在前线时,即使收到大量的情报,她也很少下达一个要军队直接行动的命令,她对前线阵地要不要向左挪五米这种事兴趣不大。
她说:我要一个前哨城寨,你们为我研究清楚,曾经那些城寨,现在的地形如何,水源如何,其中可以作为桥头堡的选择,给我呈报上来,写清楚各个位置的利弊。
种冽就详细写了一份呈给她,皇帝从中选择了甜水城。
这地方如果按照旧意义上不算很好,因为它在瀚海中间,民夫到达甜水城,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,路上随时可能被西夏骑兵所袭扰。
到达之后建城时,也需要准备经受西夏骑兵的袭扰,西夏人又不是傻子,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宋将甜水城修起来?
当然除了这两点,它还有个小问题。
不过,这地方距离灵州就二百里。
这些意见都被送到了皇帝的案前。
皇帝又一次找李素谈话,这次就不能像上次那么儿戏了。
李素还是那个李素,李素的状态是恒定的,既不紧张也不放松,他平时就是个板着脸,有淡淡死感的财务,十分清白,但不够配合皇帝的行动。
但这次皇帝不是上次的皇帝了,她要用点手腕。
她先是告诉李素,她要修一个坟。
李素有点懵,不知道哪一路的坟值得皇帝特地找他过来,修她自己的?是不是早了点?太上皇驾崩了?皇帝咋不穿孝呢?给构庶人修的?这有点乱花钱了吧?
皇帝说,朕这几日看过了列位先帝伐夏的档案,夜里做了一个梦,心里很难过。
接着尽忠就很有颜色,和皇帝打配合拳,让李素坐下,否则大家知道皇帝总喜欢做一些有目的xing的梦,容易心生警惕。
皇帝说,朕梦到了伐夏将士们的英灵。
李素本来有点不屑的神情就变得严肃了。
皇帝说,朕想给他们一个交代,朕想给将士们交代,给民夫们交代,给边境上被袭扰劫掠,被杀害的百姓们一个交代,大宋从不想辜负他们,大宋只是暗弱无能!不,只是朕暗弱无能!朕让他们埋骨无定河,让他们无血食供奉,让他们的孤魂夜夜徘徊哭泣!朕无能!
皇帝说到这里就很伤心地哭了。
场面很动人。
李素就连忙起身回应,并且声音放得很柔软,他说官家是圣主,若无官家,宗庙怎能得以保全,燕云怎会复归大宋?官家是要给百年来伐夏的将士百姓们修一个衣冠冢吗?这是官家的恩德,是大宋不负将士们的明证!臣以为朝堂上下绝不会有人反对的,官家下令,臣去算算账,这笔钱还是有的!
一个猴一个拴法。
威逼利诱李素是没啥用的,要是有用的话赵鹿鸣也不放心让他管钱了,他就是得不近人情一点,甚至就是得不听话一点。
但李素有李素的弱点,他是个标准的士大夫。
皇帝接下来就说,朕很伤心,不仅是因为将士们的牺牲而伤心,朕还在想,从秦到汉,从汉到唐,灵州都是中原之土,为什么到了大宋这里,竟然就丢了呢?那里也原本都是汉人,被李家逼着学西夏的字,说西夏的话,他们原本读的是圣人的书,学的是圣人的道理,可现在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王道,也不服王化了,大宋的王师前往,他们就举起刀来,屠杀大宋的将士,这不是朕一人之事,也不仅是赵家一门一hu之事,秦将蒙恬北击匈nu,汉将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,唐将李靖、侯君集灭东突厥、平吐谷浑,那些将士们为的是一家的荣辱吗?为的是四野能够受礼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