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天，他知了一，来村里卖豆腐的王豆腐说，县里有告示，说朝廷要严查“侵占田产、欺压良善”之事，冤者可直接向州衙投状呢！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天石佛沟来人了，一队穿着公服的差役，但不是县里的，是州府的，他们神冷峻，骑着来到张家，过了一会儿，村里人就听见张家鸡飞狗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家的家业是抄了，不多，但也很可观，其中大半充公，小半也给受害者们分分，有些是真受害者，有些是假受害者，但无所谓，反正墙倒众人推。

        孙老汉跟着村人都围在他家外面，伸着脖看，过一会儿就看到他家的大门开着，一个接一个被带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刘小娘摸了摸那木桩。

        能活，大家就会谨小慎微地活。

        王豆腐说：“你们哪！想岔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到了第五天，县衙的堂鼓从早上响到中午，鼓槌都敲断了一，到都是告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堂堂的里正，看起来好憨厚的一个人，被牵着来，也像是一条狗，经过孙老汉边，他忽然停来，看了孙老汉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孙老汉的田也回来了，那五亩地，一也不少，差役把一木桩钉在东边的旧沟上，说：“老栓叔，等女吏们回来画图，还要你替俺们言几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孙老汉听了不言语，其他围过来买豆腐的人也说，“这和张家有什么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神孙老汉说不清楚，像是恨，像是怕，可也不准确，更多的是一种被泰山压的，无法招架，无法抵抗，无法动弹的一种惊怵的麻木。

        孙老汉没告，他不会写状，不知该告什么，他的田是没了，他的儿也死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他能在河沟里开垦两亩田地，现在太平盛世，没有兵乱，官差收税也不重，他能养活孙孙女，他就不再节外生枝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娃吃完豆腐，又有村里人送别的东西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有人真是苦主，被里正家的人欺负过，张横那四十亩田地都是他一置办的吗？那里还有许多龌龊事，比如他家想要买田，人家不卖，他家就要使手段，拐着人家去县里，哄着大吃大喝几日，再在赌桌上手印，将自已家的，自已家的地，还有两间破瓦房，一起押给堂哥家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十天的时候，县衙的判决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想达成那个目标，或者至少是接近那个目标，她们一定会付比想象中，更大的代价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像是忽然想起来他这么个人了，明明他儿死后，他在村里是狗也不如的，可现在大家说：“你的田，都要还给你了，老栓叔，你可知不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们写信的时候，是抱着这个念，可又不是这个念，她们想的是，请官家指她们该怎么办，该怎么战胜宗族。

        顺着这个方向想去，刘小娘心里又生了一个新的念：

        王豆腐送来了豆腐，两个小娃地吃了一顿，那可是豆腐，放在锅里加煮一煮，只要一酱在上面，就能让两个孩吃得大汗淋漓，连汤也一不放过，全喝了去，喝得肚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还有一篮的青菜，还有一壶酒，还有……还有鸡！

        都是远近的亲戚，但都站在县衙外，往死里告张家。

        虽这么说，可村里没人敢再多说什么，都与张家有亲，都受过张家的欺负，不一定是什么样的欺负，但反正都还能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清白，可也查不到他家上，那可是咱们的里正，别的不说，张大可是县里的一号人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听着孙老汉语无次的谢，听着其他几个姊妹叽叽喳喳，她心里不知为什么，生了一个很奇怪的念：

知张家到底发生了何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家清白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里正张横侵占了谁家的田，包括孙栓的，都要归还，他那大儿当差期间收受贿赂、包揽词讼，革职，杖八十，他的二三四五儿各犯了什么罪，包括但不限于伤人，敲诈，欺凌妇女，最后是徒刑三年，刺琼州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这不是经界法的胜利，不是因为砧基簿用了，不是因为经界法的制度起了作用，这是官家的胜利，是官家要帮她们一把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天，村酒坊的二儿也被抓到了，他原本是逃了的，可也是他爹害了他，金人来时，其他人逃，他家留给金人活，练就了讨好的手艺，可将逃难的本事就荒废了。现在官差来拿他，他只会躲在相好的家里，第四天的早上，相好的就给他推去叫官差带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第六天，有人开始来孙老汉的窝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