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说，他们会抱怨国家在燕云投的钱太多，要是能对读书人减税免税再补贴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先生说，你同他们聊这个，不用你长袖善舞。你只消把那档案里的故事读熟了，去太学找几个人聊聊，就说你在鸿胪寺查到什么什么旧档，觉得有意思，想请教他们，读书人最喜被人请教。

        张仲熊听了这些，觉很震惊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生一瞬间像是想笑，但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观察他们，听他们说话，思考他们的每一个观――不一定都是圣人的理，很可能只是于自己利益考虑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秦先生最后抹了一把脸，还是很和蔼，他那么多张脸，那么多本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平时要批评汉唐，好像这两个大一统王朝礼乐崩坏，啥啥都不，但人家有万来朝，四夷宾服，咱们之前就弱在这一项，太学生们看了就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生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太学旁听了几节课，请教了几个人，他发现他的人缘果然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最后问：“你是，遇到了什么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张仲熊就照先生的教导，继续这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比你还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学生里有钱人不多，虽说赤贫没有，但这是汴京城，汴京居大不易呀！请吃饭，挑太学附近最实惠的馆，不要名贵的，就要实惠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比如说，他们说皇帝开恩科很好，可是特奏名最好取消，反正他们都很年轻，他们最讨厌的就是那群老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记得，”先生说，“多听，多看，少说话，读书人也是人，是人就有蠢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先生继续说，你要学史，论史，你不要争辩，要听他们说什么，书生们都好为人师，而今你在鸿胪寺，你要问史书上历朝历代对邻国的礼仪和态度，太学生会对你喋喋不休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过后，你要答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叔夜终于后知后觉，将儿叫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秦先生说，他们都是读书人，曾经也都长着一张模糊的脸，只不过后来走了不同的路，也就变成了不同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问：“他们真会理我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叔夜的儿恭恭敬敬请教我问题――这能满足多少太学生的虚荣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鸿胪寺的主簿，你不是去求他们，而是请教。比方说，你查到了真宗朝回鹘来贡的旧档，当时回鹘可汗遣使贡了什么礼，真宗皇帝回赐了多少礼――你请教他们，他们会引经据典，替你找答案，一来二去，就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太学生吧，别看前不久和皇帝闹得很不愉快，皇帝虽然对他们不够贴，但对外确实是很很提气的！

        一来二去，就聊熟了，除了史书之外，太学生就会告诉你他们心里想什么，不仅是他们生活里的苦恼，还有他们对朝廷每一件事的看法。

“鸿胪”不是宋朝原创的机构，汉时就有大鸿胪了，汉时也有使节使四方，也有四夷来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端起茶盏，又喝了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仅是鸿胪寺主簿，他还是张叔夜的儿。

        秦先生的脸差挂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叔夜很想问他是被神仙踢了一脚还是被哪个黄鼠狼给夺舍了，反正很不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生徐徐善诱，告诉他说，你父亲是赐士，跟正经科举上来的人不一样。文官们嘴上不说，心里是分的，他要带着李素往计相的位置上去，他自己还要更一步，那就必须同李纲张浚，还有读书人打交，可你每日里见到过读书人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张仲熊每天回到家里，看着人还是那个人，可气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张仲熊问：“比我还蠢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尤其是有两回，太学生找到张仲熊家里来，被张叔夜看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张仲熊说：“儿有一位老师，教儿如何为爹爹分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不了！现在皇帝刚收复燕云，正是他们最得意的时候，对这群妾妇与备选妾妇来说，闺怨诗就写得更起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些日，像是变了一个人，”他说，“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知太学生的想法，一步就知了太学生的思路，再一步，言官心里想什么，言官看一件事是什么角度，更一步，文官们看人，看事，看朝廷和皇帝都是什么想法什么角度，你也就渐渐摸清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张仲熊就傻乎乎地说，先生是读书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张仲熊很快就结交了几个朋友，这些朋友吃他的饭，当然也会回请，不过张仲熊请他们吃饭时多几菜，他们回请时，这位衙就从善如地跟他们一起吃茴香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