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，就能看到房前屋后的尸，她低，就能看到阴沟里没打扫净的尸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有人说：“完颜粘罕刚愎自用，若不是他将大军主力调走，与那李世辅纠缠，燕京空虚，何至于让宋人将‘撼山’运到城？十万锐，燕京重城，皆毁于他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它原本能支撑个千百年的，它那样结实，怎么能突然就塌了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只会从窗后面小心地看，用恐惧的神看。

        燕云失去太久，在徽宗朝又没能建立起真正的统治，因此这里的百姓虽然还是汉人，可他们对大宋的认同已经很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了，现在可以放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百姓们不迎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粘罕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整座燕京城都是尸，到都是尸，她骑着走来，一路都是血，有人推着一车车的尸经过，血就落在血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合剌坐在御座上，看着面一张张因愤怒或恐惧而扭曲的熟悉面孔，而他，没人记得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立刻就有另一个人大骂：“你放屁！元帅是百战宿将，他能不懂打仗吗？！若是没有那妖，再围十年燕京，我不信会城破！我要向都极烈请兵，我要为元帅报仇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如果战败的重是“撼山”，这就很麻烦了，你怎么说呢？你说我们威名最大的，最勇敢的，资历最老的，胜绩最多的老元帅，被一炮给轰了？

        它就在那里，就在街巷尾，在这座行的，房梁上，它对她说话，带着它古老的回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复仇！复仇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最后吵了什么结果，他什么都不知，他就坐在那里，像个吉祥，像个必须放在御座上的玩意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都在消化这个消息，送信的是完颜粘罕的亲卫，错不得，可他讲的几乎是个恐怖故事！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听过之后，都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能逃，可他怎么逃呀？他是皇帝呀！

他说：“元帅已经殉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座他们梦寐以求，付了无数牺牲，夺回的燕京城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派想法就更复杂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炭盆摆了不知几个，可所有人都觉得冷，完颜宗就坐在上首，脸上看不表，面的极烈里，有同完颜宗好的，有同完颜粘罕好的，现在都没意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若不是完颜粘罕的过错，”又有人问，“到底是谁的错？！是朝廷的错么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它显得那么丑陋，可又那么真实。

        战败的重如果是完颜粘罕，大家会觉得是他一人的原因，换一个将领说不定还能赢，也就是说，还有面对南朝军队的勇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它说：现在它是你的麻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到退朝了，天已经蒙蒙亮了，完颜宗还必须一步调兵遣将，堵住南朝北伐的所有隘，而完颜合剌已经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又要吵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值夜的统领不敢怠慢，赶紧报了去，完颜宗先听到的，就立刻说：“叫醒皇帝，还有诸极烈，都要上朝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现在住了燕京的行里，空气不太好，复杂得让人作呕，鲜血、硫磺、烧烤、焦糊，乱七八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此时也用被捂着脸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还是黑的，可从门到殿，火把像是要亮夜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继续向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边是觉得，完颜粘罕已经尽力了，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武，那也不是他的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得修复它，她还得喂饱它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也不知还能怎么励图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在那昏暗的，被层层帐隔绝过后的床上，他想了想，又用被将自己盖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被里就哭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殿一片死寂。他们也不悲痛于完颜粘罕的死，他们还是在消化这个消息，就好像这大殿的突然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先是走，然后是跑，最后几乎是逃回了他的殿，他的庇护所，他最后的安全屋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们已经将帘帐都卷起来了，他尖叫着：“把它放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好了要励图治呢？！

        他就小声说：“粘罕！粘罕！你怎么真的死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沉睡的皇就被生生叫了起来，有些老侍就说：“不得了，大事了！这得用多少炭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座城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也没到大仇得报，他一也没到快乐。完颜粘罕的死讯带来的不是轻松，而是天塌地陷般的恐惧。粘罕死了，那堵曾经挡住南方所有风雨的墙，倒了。接来直面宋军锋芒的，会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