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这样，”她说，“可我现在才看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不曾回来？一队都没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回老妇人就坐在门前矮凳上，对着人来人往的街，一声声地哭，有亲邻一声声地劝她，也有亲邻抱着她一起哭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官说：“殿，咱们今日在街上来来往往地走，一直这么堵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亲邻家门前也挂着白幡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一门，是一长串，真定府的路已经不需民夫去扛了，可以用最稳重的车拉着，可车辙在真定城南门外还是压了清晰的车辙。

        城外民夫还在叮叮当当地活，哪怕这是岁除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几万人来到真定府，他们是一定不能回家过年的，就只能在营地里过这个年。

        宗泽没有在行或是府衙等待，他是从东门的城，此时也挤在路边看，被请上了城楼。

和民夫回来。这些不是张叔夜带来的西军，而是河北兵，甚至是城中的守军。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说：“宗翁，天这样冷，城外风大，你何必亲至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宁福坐着车从他们旁边经过，转过一条街，那路边又传些哭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百姓们就在路两旁，指指。

        岁除这一天，“撼山”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脚已经不太稳了，因此赵鹿鸣连忙上前，想要搀扶他一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些是整队回来的，虽说很疲惫，但脸很好，妻儿早候在街边，看见熟悉的影，妻抱着挤上前去，只仰着脸瞧，孩指着说：“爹爹！爹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可转运使司没送来年货，一车车都是好东西，除了用不尽的箭矢，替换用的武和铠甲外，还有盐、米、布料、柴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们又得了赏，长公主从不克扣他们的钱，他们手里握着一把搏命来的铜板，再吝啬的男人也蠢蠢动，想替自己置办什么，来犒劳他们在太行山中这些日受的苦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妇人在等，一边等，一边问：

        长公主立在城，看着它们一门接一门，缓缓爬她的城里，她长长地呼一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土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：“怎么人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甘五年就这么来临了，就在连绵不绝的营帐，在“撼山”工匠们的调试，在民夫一锹接一锹的声音里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街上比平日拥挤嘈杂。车也多，挑着担的也多，急着采买年货的人挤来挤去，铺前面队伍排得老长，铺板后的伙计嗓都要喊不声：

        风烛残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要是士兵说一句话，军官也不会阻拦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羊？羊早没了！骨要不要？骨也只剩两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都是大军需要的东西，士兵们吃得饱，但还是有儿失望，他们就将目光放在了营外的集市上，放在了城中的商铺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娃就大哭，“撼山”的车队在哭声中继续缓缓向前，众人什么都看不到，只能看到厚厚的草席和油布，以及令人心悸的壮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福还是坐着车继续向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尽忠上前一步：“殿，宗翁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能回来就好，能回来就好……那，要是碎甲片，能揣些回来么？家里正好想打个铲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有的门前新挂起了白幡。

        说什么的都有，他们说这东西是天上来的，说它有毁天灭地的能耐，说想燃它要法事，要祭祀，还要选取……啊呀！不要闹了！人这么多，要是跑丢了可怎么好？！我告诉你们几个兔崽，这法可是要献祭几个小孩，对！越淘气的那铁筒里就越响亮！

        更多的是零散回来的，有拄着木棍慢慢走回来的，有被同帐的兄弟半搀半扶挪来的，也有上裹着布，窝凹陷，脸青白，被人抬回来的，妻儿见到了，圈就红了，可还能忍住，说一句：“回来就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宁福的车停了，前面人太多，只能停一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说是还在山里清，金人都了，碎了，不知要怎么铲起来，剥那些铁甲可费功夫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铜钱就像是变轻了一样，前几日能买半扇，今日只能切一条，可贵还有限，酒可是真的没了，就算酒家使劲儿往瓮里掺，那酒也卖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瞒殿，”宗泽说，“臣听了许多此的神妙，因此好奇，也想要来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休整完毕，咱们就过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过河――”宗泽重复了一遍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殿，天汉儿，皆等这一日，臣愿为殿前驱，亲看着王师……踏过拒河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起来也比几年前瘦了很多，胡须已经全白了，在风里轻轻地飘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就像一座山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