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民说，不要紧，这有一枯井，可以给人藏去，最近雨多，那废井也有些积，王顺在井待了半夜，没过膝盖的脏臭烘烘，冷冰冰的，还有些东西忙着在上咬他，每一都像是对他的嘲笑，嘲笑他这个志大心的蟊贼，嘲笑他还不肯引颈就戮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娃跑了，过一会儿再偷偷掀开帘，探来时，就看到这个怪人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不财，也不功么？”刘正彦说，“此间贼民皆受了王顺的好，说就该一个个拷起来，慢慢打着问！怎么，她难还要同这些贼民？殿知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夜里是夜里，西军围住了村，可乡民也有乡民的办法，不知消息是怎么传来的——多半是去营中服役的民夫需要熬夜活，找机会偷偷告诉了他们，可就算说来，这百十里地又有哪里好藏呢？

        王顺说：“对不住，都是我的错，我原想着，也许能叫你们也尝一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西军的将领就在那里研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无能之辈，只分了不足三个月的田地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难是乡民将他窝藏了起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要是能举发反贼，尤其是贼首王顺，那是有大功的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，”大嫂也不抬，“你分了田地给我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朝廷通缉的贼首，你们冒死藏了我，怎么不算大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绿豆打成泥，用砂糖拌了，再用冰镇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刘正彦听了这话就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翟说：“确实不曾，许是逃山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翟沉了一会儿：“咱们那位王监军，不像个财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顺说：“光吃盐不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就在面等着，想等到哪一个人在威利诱忍不住了，将他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举发他还有一大笔赏金呢！

        有好几个人了这泥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，我不馋，”小娃说，“你别哭啊，不是我惹的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娃拽着他的袖，急切地问：“到底什么味儿啊？比我捡到的，善人家的果还好吃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顺就在面等了大半夜，等到他昏昏沉沉的时候，上那破缸被挪开，天光洒了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低声说：“王大哥，这里住不得了，你且先跟我们躲一躲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趁夜搜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冷，又疼，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，一分在质问他，劝说他，什么不喊一声？井上有脚步声，有说话声，说话的人带着陕西音，声气，威胁村民说，如果有人敢包庇反贼，哪怕只是包庇一个士兵，全村都要连坐！连坐！连坐！

        这逻辑不通顺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分了一天，”大嫂说，“你也分给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赏钱！一辈荣华富贵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大是大非，宁死也不当受此贼胁迫！”他说，“正好天曲端远，叫士兵们慢慢搜，慢慢敲打，咱们这一场仗来，分文不花殿的，还得从这些贼民上刮些零碎回去，犒劳儿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正彦就沉思，“不是有厢军来报，乱军之中，那王顺已经中箭落，他如何山？就算有车接应他，这般雨也没得给他走的山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凭什么呢？不要命了？窝藏他有任何好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刘正彦说：“还真没抓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娃听不懂，问：“糖是什么？冰是什么？那是什么滋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娃说：“你吃了那么多盐，一定有力气，怎么还不起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就这么浑湿漉漉臭烘烘地被人捞上来，了另一家的泥屋里，大嫂烧了，给他拭上的污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王顺毕竟是个窜已久的悍匪，若是威胁了几个农人，也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各团，冰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另一分则捂住了他的嘴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给你洗个脚，算什么恩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完这话，小娃那张泫然泣的脸忽然收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顺说：“我也不知，我也是听说的，听说京城的人在这个季节，就吃这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，那我们怎么吃不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顺抬去看，天很黑，这几个乡民鬼鬼祟祟，只有一盏油灯拢在手里，每一张脸都是模糊而陌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声，”另一分的王顺说，“你现在声，岂不害了乡民？等他们首就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顺愣愣地看着她，“诸位的恩德，我怕是今生也报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：“可是西军来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要吃什么？”小娃问，“还有什么比盐好吃？”

跑来找他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睡就睡到了夜里，王顺是被脚步声惊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