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低着，声音极低：“五哥，你这屋里这许多叔伯，大战在即，人心惶惶，大天偏要关起门说话，你不怕，王大哥也不怕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天阴沉沉地，这两日都有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猪锅里，有些气就顺着门飘来，叫着一屋的亲戚动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说，都怪指挥使，之前输也是输在指挥使上，是指挥使投敌，卖了厢军！指挥使不仅卖了厢军，现在连王顺也要一起卖了！

        他想，他的兄弟们只是在偷偷地商量，没说一定要将王顺绑了换招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咱们只是退山里去！”指挥使只是绷着脸，“你们瞧不上王顺，咱们同他分扬镳就是，千万不该起了这样的心思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指挥使听了之后就很愤怒，他说：“你们要我行这样不仁不义的事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脸很苍白，可是衣服很净，双手抱拳，向所有人行礼时，那手上一血也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屋里一片鬼哭狼嚎，只有指挥使还坐在那里，整个人有些发懵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顺走到他面前，居临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的人已经死了，比如指挥使这种，只挂了一颗人，还有人活着，比如他的几个兄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保不齐只有杀那天！吃一顿断饭罢了！”指挥使的一个堂弟说，“这猪血味儿也馋人，我须得叫他们给我留一碗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王将军！委屈！指挥使！该死！

        王顺因此又派了两百个楚州兵城去，替他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大哥……怕什么？

低声讲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叔伯们在这，又打了酒来？”她伸一只袖招手，小声问，“五哥，可要布置些菜不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要不是这个叛徒，寿城不会丢！兄弟们不会死！

        王顺就站在外面，领了一队的亲兵，听到开门声，就从容地转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顺很有看人的本事，也很有训人的本事，他杀了几个骨的，剩的就跪在县府门，连声地哭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后还有人，正在抬着一尸往外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人在街上嚎啕，围观的厢军士兵听了，就气愤地破大骂，他们也被骗了！不错，他们是指挥使最亲近的人，可再亲能有人家兄弟亲么？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咱们自寿败退回来那日，你是不是已经动了叛敌的心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刘正彦还没来之前，安丰城稍微地乱了一个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同意的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了门，满屋的晦暗忽然就亮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亲戚们说：“五哥，我们跟着你，是想要享福的，你真要咱们丢了金银绫罗，屋大瓦，跟着你去野地里挣命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满院的血腥味儿一起向他飘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指挥使心里疑惑，走过去小声问她：“你疯癫了不成？说正事时，你一个妇人家裹的什么乱？酒饭随便布置就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指挥使脑里有些乱，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妻在劝他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要是将来去野地里讨活，能日日吃到这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自己则是将县府里这群厢军目一个个挂了来，挂在了大街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叫人很吃惊，他杀人怎么杀得这样快，连声息都没有？

        有人附和：“对呀，你没造反前咱们虽穷了些，还有一饭吃，现在造了反，反倒不如当初，那岂不是白造反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饭快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：“且不要想那许多，布置酒饭就是，任他们胡说，我劝回去，明日还要专心打一场，只要将城池守住，咱们未必就要分扬镳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同意，这话题就僵在这，忽然却见到门有妻探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就在哭嚎与控诉声中激愤了半日，最后又说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咱们不退，”他说，像是对着满城的士兵和百姓说，像是对着天说，“明日，咱们同他们决一死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也就一个午，过后了一场雨，街上的血就被冲洗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连兄弟都说了这话，那这事确凿无疑了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将军，只有你是个好的！从咱们跟着你开始，咱们就知你品行洁，堪比圣贤，今日起，咱们厢军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，你说怎么办，咱们就怎么办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妻是贤惠的，在后面杀了一只鸡，又给了银钱，叫小兵割些猪回来，果然割了一只猪，可谁也不知究竟给没给钱。

        厢军士兵们也要拿起一块石，照着指挥使那颗人砸去，骂几句最愤恨的脏话。恨的人要砸，不恨的人左右看看，看旁边的人砸了，看王顺的士兵也在注视着他们到底有谁砸了，自己就赶忙也找一块石，实在没有，急得去抢同伴手里的石，也要砸一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，他们虽然是指挥使的宗亲，可他们良心难安，不能不为王将军说一句公话！

        他心里有些不屑，想着王大哥是个光明磊落的，怕什么？又想着自己这几个叔伯来还不到一个时辰，慌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