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簇拥着安国长公主来到族姬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想说“若是那一州一县受了灾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得小心儿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说：凭什么呢？你从太湖里被挖来，一路运到汴京，又从汴京运到蜀地，从蜀地又去河东，从河东又运回了这里，你到底有什么用呢？

        还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侍说：“一没变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你再惊醒，你的惊醒有什么用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但她又将话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必须谨慎地面对这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德音族姬说：该赏。

        难小人脸上写着“小人”二字么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看到的她和那些不挨边儿，她想，他们只看到她戎装骑城，看到她后如森林般密密麻麻的旗帜，他们看到她的威势，以及她刻意表演来的恭谦与贤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运来足数的粮，几十万军队吃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你的权势！

        现在轮到他们来揣度她的心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自己：他们怎么想的？

        百姓挨饿，还是军队挨饿？

        这座丈余，千余斤的太湖石被四匹的车拖拽着，一路拉了艮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在尽力地哄着她，讨好她，这一定不是因为忠诚，整个官僚系统和她毫无恩义，哪来的忠诚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说：“太原府也颇知趣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副使立刻说：“已经发了几遍公文去，若是有州县不能缴纳完备，必纠其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等到那一日来临时，他们忽然变了一副面孔，对你说：“昏君！天之人，不直陛久矣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也许是惧怕，也许是谨慎的观察，他们从来没和她打过交，从汴京的言里能听到些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独木桥上，无论向前还是向后，她似乎都只会走上昏君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司的人走后，她自己坐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难这世上有哪个昏君是一开始想当昏君的么？

        这都是你的权势！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们现在都在她的脚，每一个人都低着，用幞和后背应对她探究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成董卓了，还差一儿。”她自言自语，“毕竟我没有将一个小皇帝拽皇位，他们没理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每一个人都是好人，每一个人都时时刻刻猜你喜看什么听什么，并且将一切你喜的东西搬到你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赵鹿鸣说，“怎么这样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种有些迷幻的觉一瞬间攫取了她的心神，但她很快就冷静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德音族姬居临地望着她：你知我这一路，累死了多少骡，压断了几个民夫的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听到她和军中的各路青年将军，中年帅臣的恨，又或者是金人东西两路军队统帅和她的仇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们都等着她说一句“赏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个侍和女都喜气洋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让她忍不住想，要是他们都这样恭顺，是不是她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，她将那个木雕的爹爹，还有泥塑的兄长，一起从那庄严的殿里丢去，登基为帝就行了？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对着她的大石，忽然不自觉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佩兰来，似乎也很兴：“他们将德音族姬运回艮岳了。”

。

        你被他们包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他们：“这些还在路上的钱粮，都能时数量运到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嘀嘀咕咕的时候，有个小女忽然跑到了门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忠诚，那就只可能是权宜之计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连太湖石上袅娜的红痕都那样鲜明，一也没有褪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一次还没轮到德音族姬开，她自己就阻止了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必然不是一个真正贤德的人，否则怎么会让太上皇和皇帝一言不发？群臣不了解那个少年监国的康王殿，难也不了解把持着这个国家数十年的太上皇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说：“不要让他们运那么多粮京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低位时，很喜通过观察每个人的表，动作，以及诱使他们多说几句话，来揣度他们的心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人人都说，多亏了德音族姬，公主才有这样的成就，她从一个小小的，不得的帝姬，一步步到了今日权倾天的安国长公主，如果她上真有神明的庇佑，那德音族姬一定是她重要的吉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是一城，立刻就让郓王悄无声息地死去，而后又用铁腕镇压了叛乱的禁军？

        你什么都不用说，什么都不用作，他们会变着法儿地讨好你！他们会满足你最无礼最过分的要求！

        那些反对派都藏了起来，也许在等着一个可以让他们振臂一呼，天响应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