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这样喊完，膛上起伏，立刻就有人哭了声：

        她的五官没有多少变化，只是开始自然呈现少女的线条与魅力，她跪在那里，依旧是低垂着睛，可再也没人觉得她可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彩极了，耿南仲站在一旁想，这群人很懂，可殿训狗的手段更明。

        尤其是她手握着权力，可她看待自己的权力谨慎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群寻死觅活的武将都赶紧乖觉地闭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吃惊，又不吃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就知你们要说这话，所以才不肯向前一步！而今正是国家初定之时，诸位在此血战，朝廷上何尝不是守孤城？丹心日月可鉴！难为了一把椅，我倒要诸位忠义之士自相残杀？”她怒，“若当真如此，我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！”

殿为天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，要是当年被太上皇抓着手交权的是她，要是耿南仲在东辅佐的人是她，哪还有这么多曲折离，哪还有这么多走灯似的皇帝和监国！

        当然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拒绝西军簇拥她登基，是因为她没有权力，就想要当一个周公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殿若不肯，太上皇又一心修，唉，”耿南仲适时地温声言，“康王而今毁了容，又伤了双，已经是个废人，他怎么能继承大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有没创意，因为上一个说这话的是吴玠，小吴将军一边嚷嚷这话一边飞快地给那个使宋营的使者宰了，宰完一脸悔恨地表示，原本是要同归于尽的么，没想到那人没躲他的剑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也不是，她不过是要用他帝师的衔和朝廷上的衮衮诸公媾和，她还要他当一条好狗，联合那几个一样曲意逢迎的佞臣，在她要他们咬谁的时候，就利利索索地扑上去咬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素就站在这一片嗡嗡之中，脸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长成为一巨龙，当她抬起睛，看向某一个人时，她的目光就足以令千军万替她踏碎那个仇敌——那些常人不能忍受的寂寥和痛苦，都化为了常人无法企及的权力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发火了：“胡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殿虽为妇人，胜过天男儿！殿当为天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折可求说了，大家又赶紧跟着嚷嚷：没错！俺手里也有三尺剑，殿！殿带着俺们去叩一叩东华门，不里面有几十几百个相公，俺们都“以颈血溅之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她竟然没有迫不及待地爬上宝座，盘桓在那上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留着他耿南仲，难是因为她敬重他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谁有怨言，”折可求说，“臣当以颈血溅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激昂之声早已冲了帐篷，震得整座中军营都在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而今人心未附，安敢望此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吃惊于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，他第一见到她时，谁也不会当她是一回事，神霄的官、兴元府的县令、新来的转运使、跟在边的官、甚至是护送她一路的班直统领，谁也不会拿她当成一回事，她就是一个被父亲放的小女孩，声音细，叫人可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！殿为何要这般委屈自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这话也算有创意，因为西军听完后就恍然大悟，从此再遇到什么仇人，都嚷嚷要“以颈血溅之”，一也不考虑他们这群动武的大老跟人家文官同归于尽是个什么路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轻轻地叹了一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为天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至于过后什么场，他想，他可算不得从龙之臣，但她是一个冷静的皇帝，只要他卖力替她活，她会给他留一条好场，叫天人看到，她不仅只有冷酷的铁腕，她还有慷慨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提防她的军队——让西军开启一场镇压是很容易的，可如此一来她就要被他们裹挟，她手里就只剩这一张牌，可她怎么能容忍一支会裹挟她的军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