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兰在炉里加了一把香，然后轻轻挥了挥手，女们退到了后帐去，侍们则掀开帐帘退去，守着这座帐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奉太上皇回京颐养天年，殿堪为天人表率，千万不可自谦啊，”耿南仲说，“大宋之所以有此难，正是因为英主不在她应在的御座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神终于活动了。

落去的除了泥巴还有鲜血。

        后那个也很狼狈，很黑瘦的人就上前一步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必须得清醒，她想，她必须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变化，并且把握住这种变化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公主向后仰倒，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官家龙不豫，天之事，都要压在殿的上，”耿南仲说，“臣翻山越岭，不辞辛劳，便是为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只是蜀中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童，你后的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已经派人去接爹爹了，”她笑，“爹爹年岁已，却饱受离之苦，是我这个女儿不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注视着他们，注视着这满目疮痍的大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是从她坐在石岭关，又或者令死杜充，或者是盔被那个敌人抓在手里，乒乒乓乓地乱砍乱砸，亦或者是坐在太行山的黑夜里，听着花蝴蝶最后一滴血尽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孤一人，站在苇泽关，站在十几万西军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武官手里拎着女真人的颅，抬向山坡上望去，渴望地寻找长公主的旗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：“殿，幸不辱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山坡上的人看不到他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他，心里难免就要想，这只黑耗，没有半忠诚和正义，德良知也不挨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，这都是皇帝留了遗诏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现在跑得这么快，完颜粘罕的金军还没走完，他就已经不顾生死地跑过来了，他的脸上，手上，恐怕还有脚上，都有赶路留的伤，他连走路都微微颤抖，不停哆嗦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小女端过，请这位先生洗过脸和手，可他依旧显得又瘦又黑，憔悴至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看到长公主走到了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只黑耗，她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，而今天，全在殿一言之间啊！”他说，“朝廷诸臣惶恐，都要听殿的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奸臣在时，他真是世上最讨厌的东西！当初她还在蜀中，当一个浮萍似的小公主时，耿南仲只是想要给康王找麻烦，就能暗示成都府和秦凤路的转运使一起给她找麻烦，堵住了两边的路，困她在兴元府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真是将全的聪明才智都放在了怎么讨主的心上――他不仅会摇尾巴，还尤其会咬人，是一条脸面都不要的好狗！

        耿南仲会意，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臣耿南仲，”那个人说，“拜见长公主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那时想一想，恨不得杀耿南仲而后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此？”她看过那封信后说，“耿先生的话，我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殿难得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，这微笑不仅令老童到熨帖，也令她边其余侍不作声地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神。

        泾原军战斗得很辛苦，也很英勇，他们的牺牲也很大，士兵的尸一个叠着一个，有人坐在战场上痛哭失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她不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北宋南宋之交，忠臣名臣比比皆是，为什么那些历史上有贤名的大臣不像他这样――跑得这样飞快，跪得这样柔顺，嘴脸这样谄媚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她现在极其真切地懂得了，为什么人人都讨厌奸臣，人人都喜奸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泪满面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是恶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痛苦无以言表！她当然有资格索取更多！

        山坡的战斗还在继续，有人浑浴血，杀死了一个猛安，他发了歇斯底里的战吼，他边的泾原军士兵也发了同样慷慨激昂的应和之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康王尽忠报国，天人都看在中，”他说，“皇帝留遗诏，请殿辅佐康王，也是应有之义，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是她的权力不够大，还没有威慑到他们吗？！

        “皇帝崩于行辕！”她说，“哥哥呀！哥哥呀！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山坡有些远，他在刚刚的战斗里，中也溅了不少鲜血去，因此他怎么看也看不清山坡上到底有没有他们大宋最统帅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她的付不够多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这场战斗在天未晚时落帷幕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为什么是他冒着生命危险第一个赶来送上忠诚的？

        殿从丝帛袋里了信，刚冲他了，忽然眯起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九哥还在。”她最后很克制地，轻声说了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忽然从这些冰冷的反问中惊醒过来，心绪复杂地注视着这只老鼠。

        耿南仲加上了最后一句话：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心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也很好，因为就在他割那个猛安的颅时，殿已经不在山坡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