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得选一支贴心的兵，给她爹爹好好地“保护”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六等了一会儿，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唐突失言。

        太上皇一定会回京，他那么长，战事还没结束，他跟个鹌鹑似的躲在蜀中，只要一结束，他立刻就会即从巴峡穿巫峡，便襄阳向洛阳了。别说什么不停蹄，给他一匹小驴他都能跑残影！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明月夜里的公主，原本就是个幻象，他想，他确实是太过唐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贴护卫太上皇安危的兵，能没有个名目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总是有“贴”这个德的，女真人大宋的土地，她就变着法儿让他们永远留来；她爹清修，她就准备让他清修一万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接来的局势发展可就难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月亮不如那一晚明亮，殿的影似乎也比那一日更模糊，更冰冷些。

她还是一都不轻松。

        儿从他侧渐渐向前走过了，走到辕门时，那不紧不慢的蹄声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可不成！

        前面便是公主的行辕，营中灯影绰绰，有些属于观的香料气息慢慢飘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能追随我兄而去，并非因我眷恋权柄，我非俗世之客，岂会生权之心呢？”她柔声说，“我撑到现在，全为我爹爹，这江山原是他的，我须得替他守住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让契丹人护着他清修一万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立刻就安静来，等她继续说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萧将军的来日之路，一定光辉灿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细想可就太蛮横，太狠毒，太冷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仗是不能白打的，西军、河东军、河北军、契丹军、灵应军，这么多人的富贵都在她上，大家不能睁睁看着一个不能代表自己利益的人盘踞在御座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都是面话，当然不能细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回望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一，这次是真的对他展了一个悲伤的愁容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六勒住缰绳，了，一只手扶着剑柄，等待灵应军士兵上前示腰牌，查验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至纯至孝，”他说，“此时金军虽未蜀，但大战之后，官路荒废，盗匪横行，太上皇回京这一路，岂能无可靠之人护卫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女真人是退走了，她还有许多仗要打呢！

        要是让他先跑回京中，那是个什么局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宋不可一日无殿，”萧六轻声说，“殿当珍重，万不能悲伤过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大家不能让他先回京，这是十几万在这里一边勾心斗角，一边抛洒血的将士们的共识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些更隐秘的，不在战场上的任务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要是爹爹在回京路上被哪个伪装成贼寇的西军打死了，这怎么办？这可太难看！太恶心了！她岂不是从匡扶社稷再立江山的传奇公主变成了弑父弑兄弑君（两次）的国贼了？

        她帘微动，鸦羽一般的睫轻轻扫来扫去，似乎想说些什么，但前面已经穿着袍的人迎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小会儿，萧六说：“殿知，臣愿为殿效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到底父女一场，该供他吃穿用度她都不会缺，她就算自己的饭不吃了也要省那一碗饭端给爹爹吃。爹爹清修，她还得教他不被俗事所扰，继续好好地清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张至纯至孝的脸上，终于了一丝宽与欣喜。

        士兵们有如何的厚赏就不用说了，这些被选为“班直”的契丹兵半生是一定衣无忧，就连他们的统领，能拿到这个位置，就已经说明了君王的信任和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想过，我虽有灵应军，但军中并无宿将，若是萧将军愿担此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萧将军，这事不在一时，好在咱们齐心合力，还有几十载可以慢慢来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就轻轻笑起来了，笑容里似乎还有些顽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要你效死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这一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臣愿担此任。”萧六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殿转过时，有发丝被夜风轻轻带起，过她的面颊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给萧六的不止是一份任务，还是一份巨大的奖赏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萧六就恍然大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六忽然说：“臣不求来日，臣只想要殿的一份真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自从我兄为金人所害，这些时日里，我不过是撑罢了，日日夜夜，我心如刀割，不咽，恨不能以相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爹大概率是不乐意的，她还得将这事得漂亮，不能让她爹爬上承天门城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自然不能将大宋交到她那便宜爹爹手上，可也不能任由局势发展什么都不――等她回京时，她要带着她哥的灵柩回去呀！这已经很难看，但尚能洗一洗，毕竟乱军之中什么都可能发生，都怪金人！全都是金人的错！

        她望向他，睛里有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已经完全暗去了，一轮弦月慢慢爬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