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忽然又想起那些关于她的传说，那些传说像是在她上又罩了一层比云比雾更明亮的光环！

        李世辅是在他想象不到的地方醒过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宗弼还在喊些什么，大抵是劝他不要莽撞，要冷静，要相信都极烈，相信女真人和他们是一家的骨兄弟。

        东边的天已经渐渐亮起来了，晨曦越过群山，顺服地铺在她的脚，像是为她铺就了一条炫目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让他更到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题最后一个已知是：耶律余睹历史上就是叛了，不在今日，也在明日，那为什么不能在今日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就错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我都救了他，他也是个武将，不靠脸吃饭的，我一不小心在他脑门上刻个王字儿，也算不得什么大错吧？是不是殿看了一就不会再看第二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再将它重重地抛地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萧六都听在了耳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很渴，失血过多的人会觉得很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带了郎中！都是我们那儿最好的郎中！殿就放心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有人还在后窃窃私语：“殿是什么时候施的法啊？究竟如何令这许多契丹人失了神志，竟然螳臂当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李世辅听完了，就有气无力地喊：“呀！呀！我是不是落那只狗贼手中了？狗贼！我是死也不降的！你们杀了我吧！对了！给我倒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能去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尽忠发了一些“喔喔喔”的拟声词，李世辅听不明白，还在努力竖着耳朵听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许多的人，她想，还有许多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门外的声音更响了一些，李世辅就屏气凝神，十分警惕地去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，不再去看山谷里堆叠起来的尸，其中有许多好小伙因为她不够，没能走这个山谷。

        种十五的声音就变得有些邪恶了：

        这巨大的忧伤涌上来时，他就浑浑噩噩地想：不如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面苍白，发丝轻轻浮动在夜风中，铠甲外的浅灰罩袍在火光里映了奇异的明暗，像是裹着她的一团雾，一团云，让她居临，站在凡人够不到的地方，伸她细长而冰冷的手指，捻起一枚棋――

        种十五说：“你们说，我是不是错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睁开，前还很黑，昏沉沉看不时辰，但他又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咱们该去迎我的灵应军了，”她说，“他们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他从漫长而昏沉的梦中醒来时，他先是受到床榻很柔，屋也很和，似乎有火炭轻微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站在立上，看着首火光连成一片，喊杀声震天响，契丹士兵和女真士兵杀作一团，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肯定是没错的，”种十五还在那说，“可是殿来看过他两回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过一会儿又想：不能死，他得回去，他还不曾告诉殿，他不降！他死也不会降的！

        阻止了这一次，也有一次，所以为什么不在这一次就炸个大烟花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只因为她来了！

        似乎是尽忠的声音响起，“种十五郎，你说的哪一桩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萧六什么都没听见。

        蠢货，她心想，她施什么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这儿有酒！今早一听说殿要发兵，我立刻令他们杀了十几猪，回去汤早就炖好了！殿！殿殿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岂用殿吩咐！”立刻就有人一迭声地说，“我带了驴车，惯会翻山的，让伤兵上我的车！”

被阻止的，但这一类的事早就在金军中发生过许多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站在她后的山大王们就觉得心脏扑通扑通乱，得他们脚发，冷汗直。

        多简单的选择题啊！他可以信任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的人品，将自己的家命交给这两个他并不熟悉的女真将军；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可不是街巷尾听八卦的，他们也亲见了这一夜的诡异与恐怖！她来了！那亲如兄弟的金军就互杀互灭，放灵应军从容地走了绝境！

        他也可以信任自己手里的刀，他也是追随耶律将军大小阵仗十余载的宿将，他也在生死里过一遭，鹿死谁手，未可知也！

        女真人是真正喊来了，灵鹿公主确实是有妖法的！

        这令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给他从死人堆里背来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在梦里，他被金人俘虏了，他梦到他抛弃了他的一切，他的父亲，他的志向，还有他所追随的那个人，他的手脚套着枷锁，他只能在那寒冷的白山林间，徒劳地跟着女真人的脚步，像女真人抓住的一只海东青，从生到死都被死死抓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似乎受到了他们的目光，但她只是迎着晨光，平静而冷酷地笑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