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还没结束，还有人在不停地倒，但不要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有死无生！无论生死！皆赏万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闪展腾挪的士兵冲了上去，金人的阵线似乎轻轻收缩了一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破阵！破阵！封校尉！赏功名！家中老母妻，皆有诰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天还没黑，这一层土就算盖起来了。所有倒在附城土地上的人，不金人还是宋人，辽人，都被压在了褐的泥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向前！”有军法官歇斯底里地大喊，“有选锋破其阵者，赏万钱！十万钱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总有一层有他们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早就铺满了一层。

个屁！倒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灵应军不着甲，因此动作灵便了一些，对面的斧劈来，铁骨朵砸来，灵应军更有机会闪躲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们听到这声号角时，那些负重伤，仅凭本能在战斗的女真人忽然声嚎叫起来——连同他们满是血的主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宋人惯会空白牙！儿郎们，宗望郎君可曾辜负过你们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我们的援军到了。”完颜宗弼脸上被划开了一大，他几乎是咬着牙齿说的这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宗弼边的人已经剩不多了，他的阵线也几乎上就要被打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从立上率去的士兵，就躺在枯草里，一个叠着一个，有的甚至因为叠了三四个人，一时还没有死透，可脚是全断了，就只能躺在草里，呻·着，注视着他那些侥幸没有摔死，因此还必须继续拼死战斗的同袍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就这样厮杀得红了睛，忘了生死，像是不共天的仇敌，直至号角声远远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两边对着砍，有人被砍中，就倒，后面的人上去，继续对着砍，刀锋砍断了肩膀，划开了脖颈，劈碎了颅，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，立的残雪已经完全化了，血给它们蒸腾起了白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灵应军这边沉默了一瞬，忽然又爆炸开一阵战吼声！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可以闪躲，闪躲一次，就有了一次攻击机会，接二连三，就能发动更多次的攻——这岂不是理所当然的理吗？公主看过的书上总说，天武功，唯快不破！

        穿着铁甲的士兵被换了上去，抡起大斧，这一次对面似乎真的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整个战场都这么氤氲蒸腾，赵鹿鸣的蹄踏白雾，像是踏了幽谷桃源，蹄从白雾里起，就跟着起了黏腻狰狞的红溪。

        女真人就没有这样闪躲的机会，他们用盾牌，也用武去格挡，比起灵应军笨重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除非赵鹿鸣突然开悟了神霄七截阵之类反科学的武功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在大声促：“快些！快些！将土夯实！盖起第二层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待汴京城破时，咱们就是一等一的功臣！骏！金银！还有那些最健壮丽的妇人，都任你们挑选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真定城西面山谷里的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。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给自己士兵轻便的甲，可她也不知这些轻便的甲该什么样的战术：如果只看冷兵战争时期的兵书，许多统帅甚至十分憎恶士兵自己闪展腾挪的作战风格——因为士兵闪展腾挪了，阵线怎么办？难战线也能跟着一起抖动如风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信公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就站在立前，像是起了另一面立。

        立的枯草地上，铺满了女真人的尸，都沉在血泊里，于是那些活着的士兵也跟着浑沐浴在鲜血里，像是从血潭里升起的活着的尸。

        四面都在厮杀，箭矢四面飞来飞去，只有他们沉默地倒土，再倒土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偷懒耍，战场时可能需要一两鞭，但只要战场，所有背着筐的人都会奋力往前跑，跑到地方，倒土，再跑回去，当然死在路上是最不要紧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初与金人缠斗时的惊喜已经渐渐消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步也不许退！”完颜宗弼也在喊，“退一步，咱们就绝了粘罕元帅和大金儿郎的退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些第一轮，第一个时辰，第一天没有得到坟墓的人就一都不担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女真人合得非常默契，一个人正面格挡，侧面所的空隙，总有第二个人去保护，而女真人结成小队时，就浑然不像是许多人共同作战，而是一个多手多脚的怪挡在灵应军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土台一定要起，不起土台，女真人那些攻城的新技术新发现怎么能付诸实践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笑得开心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