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为搭望台，我原本不须如此，”完颜宗望说，“只是这座附城确实令我憎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混在百姓中，咱们开不得城门，”他说，“须得想个办法，给百姓逃命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附城的南门被放，岳飞骑城时，完颜宗望正骑在上，走在中军里，稳稳地听着前面的传令兵汇报这一幕。

        跑得不远，本不远，多说也就二里地，充其量就是在既定要堆起土山的附城北门外，绕着城跑到了南门，附城一个临时建起来的永久军营能有多大？那不就是几步路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这话一，就连周围那些不言语的人也要夸一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尤其是那个被灵鹿公主倚重，甚至有些神异传言的岳飞被一箭在背上，仓惶地骑着逃窜时，谁能不追！

        有些残暴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宗望只将一双柔和而又冰冷的睛向前看，过了一会儿，忽然有人跑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宗望不理他们，说：“你回去，要他小心些，若岳飞逃了，他不可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这样说，他的叔父完颜阇母就忽然冷笑一声：“你人都杀了，念咒有何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因此边的女真人有些听了就不言语，当然也有几个就说：“元帅真是神机妙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当他们绕着那并不算耸的城墙跑了半圈时，有乌云像是悄悄飘在了他们的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急，”骑兵说，“你们都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当他染血的刀时，这个温柔却太显稚的生命已经不在他关心范围了，他冲向了一个因为看到乡亲被役，忍不住凑近的河北骑兵。

文官们想象中的战场总是敌我分明，清晰得如同与油，夜与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灵鹿公主螳臂当车，不过是空耗宋人命罢了，这孽自然该算在她上，”他边的幕僚笑，“与咱们郎君是无关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岳飞是灵鹿公主最重的大将！若能取他首级，必重挫宋军锐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的狐疑只持续了一瞬，那黑汉手里拎着刀，褴褛而肮脏的破衣里，有铁甲闪着寒光，他大踏步上前，只一刀就穿了那个骑兵的咙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果然不只是一支民夫队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元帅一手，便得一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土是卸了！附城的北门却不曾开，岳飞自南城门，猛安乌林讹领兵，已将其陷于重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还真别说，但凡岳飞这时候能猛夹一夹腹，蹿金人的包围圈，这支前军也不会再追他，可就是完颜宗望的命令给的晚，岳飞这又时快时慢，好似一伸手就能摸到，才引得这群金人呼呼啦啦就跟着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对！那都不是骑着！那是已经无力驭，只能将大半个俯在上，任由战将他背回去，看他盔也丢了，发也散开了，一边的肩膀上也被中一箭，只能用另一只手抱着才勉没摔——怎么，这样的功劳，你不追就没有别人追了？

        这样轻微的龃龉，完颜宗望只当本不曾听见，毕竟之前完颜宗望抓了不少与宋人有所勾连的贵族，甚至还杀了一个侄，他这位叔父对他是很有些意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浑然不像一个人，宗望，”叔父这么说过他，“你像是两个人拼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到底是咱们女真人的战神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旁的赵简说：“咱们本来就开不得城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替我备。”岳飞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话虽如此，谁能不追！

        大宋的骑兵们惊慌失措了一阵，有人跑回到附城，大声地嚷给城上的人，要他们千万警醒，不能随意开城门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但当那个年轻的骑兵伸手去扶一个跌倒在地的农夫时，那个农夫后有人冲了上来，急不可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统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完颜宗望手里转着佛珠，过了一会儿说，“等今日事毕，照旧请军中的僧人为他们念经超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冲上来的是个黑汉，打扮与农夫一样，也用黑布包着发，可黑布的边缘有发辫落来，让人见了就心生狐疑，农夫为什么还要费心编发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城上接替种冽，负责附城防守的岳飞并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别说那些骑兵，就是混在民夫中间的女真步兵也红心，甩开两边仓皇逃窜的百姓，大踏步就奔着那个仓惶的背影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