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完的，”她说，“你捞了那么多钱，也没见你消停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当死！”种十五郎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比金还明亮，比繁花还鲜艳的蜀锦！

        叛徒就该受到最残酷的惩罚，无论是□□上还是神上的。必须让每一个曾经心猿意，左右摇摆的人看到后，夜里都会怵然惊醒，而后满大汗地裹着被瑟瑟发抖，才算是达成惩罚的目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原因还是那个原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就明白了，”她说，“卿在辽地尚有故旧，可收这些蜀锦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尽忠左右看看，飞上去一脚，“你真是个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拿到整个河北”是句很提气的话，但如果心里没准备，拿到手才发现全是这些最基础最琐碎的东西，这就让拿到它们的人到很难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条燕地大汉说：“是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就又不言语了，留尽忠小心翼翼地站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其实他们手里这儿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着军法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叛徒怎么能活着过黄河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帝姬自然是宽仁有德行的，但围观群众们听过她的话，再看看这些被宽恕的人，心里的火气就被激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帝姬转看他，就是一乐：“好在你知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，可他们不知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臣是得了曹翁的意，特地送十车蜀中土给帝姬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死了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首先你得变法一般生许多基层官员，让他们告诉你每一村，每一乡都是什么状况，有没有人在，有多少人，男多少女多少，年纪如何，状况如何，有多少田可以随时复耕，有多少田已经被杜充掘河泡得稀烂，今年绝对指望不上。其次是这些乡里到城中可有路？路被毁了，粮怎么运？人家运不，你要花多少人力去运？附近有没有盗贼？有盗贼的话你只要晚个几天，可能那粮就全飞了，甚至连百姓都跟着一起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女郎，咱们的车队得经过洛阳与京城，”他说，“那是层层盘查，一粒粮，一块铁也过不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消息传到蜀国长帝姬的别院里，帝姬还真是认认真真在斋戒，一边吃着自己那碟不加荤腥，只了几滴酱油的豆腐，一边在看虞允文送来的报告。

        颠沛离了一大圈的李良嗣看着也面红，神抖擞，见帝姬款款走来，就是奋力一抱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曹，曹翁要你从蜀中不远千里，送到真定府来，”王穿云说，“不是粮，不是铁，就只有这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帝姬声音楚楚，着种冽将这几家狗大连同他们的家人，一起从笼里放来不说，帝姬还特地了车，从边人手里取了细布，递给满脸血污，浑恶臭的笼中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看完之后，又看看李良嗣，“卿也是曹翁特地选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帝姬就在那围着蜀锦左右看，谁也不理解曹福非要送这么鲜艳的缎给她这小寡妇什么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唉，小种将军，他们当中也有钟鸣鼎之家，祖上亦曾追随太祖，立过许多功勋，不该受此磋磨……唉，他们哪里是对不起我，他们对不起的是君父，是河北这许多惨死的无辜百姓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而今官家悯万民之苦，为接收离生民，江淮皆免赋税，待你们伤愈之后，我送你们南吧，”她声音凄婉地说，“只要来日战事平定，你们能遣人回来祭拜祖宗的坟茔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动人了，小侍复述起来声并茂，连帝姬那两个红圈都一起复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尽忠就赶紧跪了，膝盖在石板上发了“扑通”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没留。”尽忠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些私受贿的灵应军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宇文时中说，整个河北都在我手里了，”她说，“可还是不够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小侍将箱往外一搬，锁往一卸，明晃晃，金灿灿！

        似乎是言灵一般，没过几天，蜀中的车队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纵如此，我毕竟是受命为河北万民祈福教化而来，今不能令他们迷途知返，反受此苦难，这是我的过失呀……”帝姬隔着车帘，似乎轻声啜泣了一，“我当斋戒苦修，祈求三清将苦楚降于我一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很振奋神，尤其是看到护送车队的人是李良嗣，就很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好宝贝。

        帝姬坐在车里，对着种十五郎轻轻地叹气，说：“把笼都撤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不要紧，”她说，“咱们还有地方能捞到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你要从被打得稀烂的土地上搞到钱粮养活庞大的军队，你要的事可就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笼里的人就跟着帝姬的声音哭起来，笼外的人就小声地骂。

        蜀中土，所有人互相看看。

就更变幻莫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良嗣脸上的笑容一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帝姬素来持清正，甚至每每为大宋而自苦，”尽忠小心，“只是光节也不够，还得多开源，兵士们多得了赏，自然就看不上那两个钱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种十五郎还很不服气，“他们对不起帝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