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张张脸都还很消瘦，但都很有神，睛里闪着新生的神采。

        帝姬的卧室里只剩了王穿云，她左右看看，有迷茫，但见到帝姬冲她招手，就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记住，这是为了我，也是为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纵着她，是因为心中藏了一个念，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，挥动这柄利剑，去杀死一些她必须杀死，又不愿意面对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农人趁着过雨，正在奋力刨地，听见车声，就好奇地停锄，抬望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帝姬用那种非常陌生的神看了她一会儿后，声调就慢慢柔和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帝姬瞧着她，像瞧着一柄锋利的剑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穿云和尽忠都有懵，“只知他叫左瀛，其余不知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父名左企弓，是个降金的重臣就不必说了，有两句诗是很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朝真公主在蜀中时，耿南仲就曾与其交恶，后又有驸都尉曹溶之事，他亦脱不得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一直是这么想的，但大名府之战后，她意外地发现——这个她有意不曾去约束的小姑娘自己也在成长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穿云迷惑地轻轻歪了歪，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穿云和尽忠都不是文采斐然的博士，听不这诗是好是坏，但他们都不是笨人，诗里的气势还是听得明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，”朝真帝姬说，“你从此必须守规矩，为众人表率，不可行差踏错，这几个小女为新神霄的女气是好事，但无规无矩，乱用私刑是坏事，你不知约束她们，是你失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帝姬说，“佩兰，我的药是不是缺了几味药材？你领着尽忠，替我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可能是个面团儿，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知他是谁么？”帝姬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车里的书生望了他们一后，就将帘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对王穿云是很亲厚的，什么话都许她说，中那些屏息凝神，不动不看的礼仪规矩都与这个蜀中来的小姑娘无关，仿佛只因为那一剑，她就从一个破落家的女儿成了帝姬的妹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姑娘愣愣地又站起来，“帝姬，你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咱们大宋收复失地，又有帝姬威名赫赫，”尽忠笑，“他能有什么反应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金人刚得了大辽的土地，想要将燕云十六州还给大宋时，左企弓作诗劝阻完颜阿骨打：君王莫听捐燕议，一寸山河一寸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原本拿你当我的玩伴，”帝姬说，“但以后不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左瀛邯郸城，一路往滏阳去时，刚刚过一场雨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对坐在自己边的副官问：“京中何人最憎朝真公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在那之后王穿云的命运，她就告诉自己，暂时不要去考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帝姬，臣知错了。”

但不是那些从蜀中、太原一路跟来的寻常穷苦女孩，这个车振臂一呼的是河北某狗大家的闺女，在家时多少还得藏藏小脾气，门就一都不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张觉杀了他父，”帝姬说，“他与大宋算是有杀父之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穿云的神就变得严肃起来，连带她额上因为熬夜长的痘痘，一起都变得又严肃，又成熟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那怎么可能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看着很逆来顺受，”王穿云说，“要不是个面团儿，就是个很能忍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叫你坐。”帝姬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驸是帮不上她了，她对自己说，她要问一问德音族姬：这柄剑锋利得快要握不住，挥不动，她该怎么办呢？

        逸闻传到滏阳，帝姬听了就问：“金使什么反应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官铺得平整，过雨后车行在路上，也不觉十分颠簸，这位金使就得以掀起帘，往外看一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左瀛想了一会儿，轻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要在危险来临之前折断它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也有人父兄之死都能忍，照旧堆起笑脸，对着杀父仇人上表臣（知名不）言，但左瀛要是这样的心，金人是不会派他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，将备好的礼，多送他一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多少是有极端了。”负责这几个小姑娘的王穿云就说，“多少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柄剑，一柄能刺破“皇权”带给人假象的剑，是赵鹿鸣离开皇后，得到的第一个礼。在她得到这个礼后，就一直思考着用途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姑娘睁着圆睛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长大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立了功，”帝姬说，“人人都知你的名字，我必须以对待臣的态度待你，你也必须以侍奉主君的态度待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