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了一圈，确认伏兵的地后，天已经亮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听到了蹄声，转过脸看向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后时，宋军这边喊着要他们投降，说：“想想吧！你们还有妻儿老小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宗泽不想放他跑，四面的兵就要将他围起来时，大塔不也已经将殿后的人选都安排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明光铠穿在她上，像是一件璀璨的裙装，可忽然有殷红的云霞飘过去，他才看清是铠甲上的血迹。

        朝真公主既不守，也不逃，她冲来了！

        完颜银术可的血气一接一往上涌，耳边就起了蜂鸣，像是嘲笑他思虑那样周详，倒又一次成就了朝真公主的威名。

        义军里有人还在追着跑，有人就忽然跪在地上哭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确定这件事要不了多少时间，所以他达撤军的命令也特别果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思虑很周详，天亮后若是朝真公主仍然不城，他就要领兵试一试城中守军的轻重。虽说夜里轻装简行跑过来，本不能带什么攻城械，可邓艾难是用云梯车攻的成都吗？

        荒凉的河北大地上，忽然到都长了人。那些藏在山里的，藏在河边草丛的，藏在断残垣的人，听到骑兵擎着布一路跑，一路呼，就从他们藏的地方跑来，茫然地晃在荒芜的原野上。他们当中最老练的人弯腰，仔细地泥土，又抬起，眯着，看一看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话时的笑容与从容不迫的声调，任谁见了都觉得她是成竹在，居临地掌控着这场战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城尚有未收敛的尸，尚有未剥完的铠甲，尚有未割的颅！

        完颜银术可领着边这二十骑，毫不犹豫地向着滏阳城冲过去时，王继业的箭也刚刚赶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帝姬的手！”她惊叫，“怎么这么多伤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慢儿！慢儿！”等到一波接一波问请安的臣都告退了，帝姬噙着泪对佩兰说，“你这个药膏怎么这么疼！我这是人手，不是鸡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装死的人一多，瞬间就将女真人显成了黑夜里的萤火虫，弓手们齐齐地了一轮箭过去，剩的女真督战队也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是王善了主意，让士兵喊：“我们不扫战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听了这话，有些女真的督战还没反应过来，可机灵的燕人就明白了，嗷嗷嗷地向着这边跑，跑着跑着就往地上一倒，装死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都是辽地汉人和契丹人，籍都特别清楚，都有妻儿老小在燕京府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完颜银术可被俘，刘羽的援军也赶到邯郸城后，大塔不也终于认清了现实：真定是围不得了，宗望郎君再南时，还是请他再来打一次河北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佩兰也顾不得她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终于还是在这嗡嗡的蜂鸣中找到了他要找的目标。

        朝真帝姬端坐在上，像是极镇定地注视着这一幕，等到王继业和阿一前一后赶到她面前，她才微笑着说：“适才有风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原本是不愿意的，但许多事也由不得他自己决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河北！河北！今日汝复归矣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场战役自邯郸城始，至真定城所有金军撤走而终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塔不也生怕他们忘了这件事，临突围时又同他们重复了一遍，调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被人扶上，正缓缓向城门行去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塔不也跑是一定能跑得动的，就看他愿不愿扔他的辎重和伤兵，粮草和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跑得匆忙，上颠簸，因此一箭只中了完颜银术可的肩甲，第二箭才将他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快些，快些！”他们促着家人，“咱们快些赶回去，这地还没大起来，今岁雨足，咱们回家手脚利落些，还能补种不少地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也看清了这个少女的容颜，确定了这是他要杀的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契丹人就哭着在那边喊：“不能降呀！我们还有妻儿老小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城外是什么人都有，不仅有少量士兵在那守着，有妇人忙碌又利落地打扫战场，还有些衣衫褴褛的人，像是从地里长来的，在那很殷勤地帮“阿嫂”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也考虑到了现实，宋军的人数已经超过了这里的金军，他当然也可以继续向燕京和河间府要援军，但战略目标已经失败了，他在这里和宗泽的义军还玩什么对对碰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些周详思虑在他将将要跑到滏阳城时，忽然变了个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只等了卧室，佩兰端来一盆给她洗洗脸时，她才忽然小声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