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得等，她想，但大名府已复，郭永岳飞赶去了邯郸——这一局，也该她胜。

        郭药师的常胜军开始崩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军绷紧了许多时日的阵线终于也有了崩塌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想到这里，她忽然又后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小战场顷刻间就分了胜负，紧接如同雪崩的山，向金军的中军冲击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或许不该这么急躁，她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，比如说从大名府榨来一笔粮，再练一练兵？她是不是还能从太原借些兵过来，帮宗翁一把？她坐在静室里，复盘自己每一步棋时总是心慌意乱的，不知这一局胜负究竟如何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银术可的眉皱得死死的，他也在注视着这片战场，可他想的比大塔不也更多些，也更冷酷些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郭药师没有完颜娄室的忍，听到儿的死后，他自己先崩溃了几分钟，跌跌撞撞地转跑了几步，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向着金人的大营叫嚷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局势逐渐变得混乱时，大塔不也的神逐渐就变得凝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自己都不知嚷了些什么，但等他反应过来时，边的女真监军正用极为寒冷的目光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契丹人听了还没说什么，女真兵已经绷紧的弦就断了，挥刀就冲着自己的战友砍了去：叫你们想逃跑！叫你们想投敌！辽主欺负我们那么久，现在居然还给你们找好退路了！

不足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得将咱们的人撤来。”他对完颜银术可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万人还在邯郸城厮杀，她是已经将手中所有权柄都交了去，一个大儿也不剩的，她赌上滏阳城的命，赌上自己的命，就为了在这个四月里将金人赶去，给她留三四个月整合河北的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“契丹人，女真人”的小把戏，在太原防线上就有了，而他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就看尽了他未来的那条路，金人仁慈，不会杀他，他们已经夺了他的兵，只丢给他这些残羹冷炙，来日里连残羹冷炙也会收回去，剩他一个赤条条的人，光秃秃的脑袋，狗一样继续残存在这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将军们说：持去！

        郭药师忽然冷静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得等邯郸，等真定的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对面的辽人就扯着大嗓门喊：我们帝姬是辽主钦的继承者！镔铁的孙们快快弃暗投明！这边发钱发粮发土地！

        不成，她想，她除了等，什么都不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从瞌睡中醒过来，望了一会儿手中握着的玉珏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不是德音族姬，而是白梅一样的驸，轻轻地说：而今呦呦还能些什么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两边的士兵都有许多脚步踉跄的，都有许多发青的，甚至都有许多跑着跑着忽然就蹲在地上，还有压来不及蹲去的——也无所谓了，这战场上气味已经很郁，不差这一——他们咬牙切齿，几近绝望地又一次厮杀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崩溃得非常意外，又非常合理，他们的少将军被阵斩，这的确很伤士气，但完颜娄室遭遇过同样的惨事，女真人的反应是稳住心神，号召士兵重整阵线，将勇士的尸首抢回来！最不济也要那些宋人付代价！

        驸就笑，虽然她看不见，但大概还是傻乎乎的笑，他说：既如此，只要静心等待就是，臣听说上天选中的人，自有神佛护佑，臣陪帝姬一同等，好不好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没有两心三肺，他们也是□□凡躯，在这样一个天气渐渐变得炎，腐尸又无法清理净的战场上打这么多天，他们也在地狱里煎熬，也有许多士兵因为瘟疫倒。

        都得死！

        金军像是比他们更绷不住！

        “都统若能给我一营的兵士，”他说，“我要领兵去滏阳，绝了朝真公主这个后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贱！贱！

        赵鹿鸣慢慢将焦虑压去，心中就忽然又有个声音浮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腰间佩刀，割开了女真人的咙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死一个并不算完，还有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甚至还有人挤到前面来，急切地说：“我是汉人啊！我们常胜军都是汉人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技不如人，死则死尔！你却还有这些贱要！”女真军官暴地说，“他们若是溃散冲了都统的军阵，连你一起军法置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军打着打着，后面就会有一阵阵的动！有人奋力往前挤，挤到两军交战的第一线，用本没人听得见的声音大喊他是契丹人，刚喊了几声，就被后的女真人追上，一刀死。

        谁都不许退！

        可这一次宋军就察觉到了有些不一样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