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忽然见到这样一支军队，再听说关于那些人的传言，那些活着的士兵可以幸福地归乡，阵亡的士兵也各有一笔钱会被带回给他们家属。

        结果没想到，士兵们建立了新的规矩。

        友军士兵也有人站在路边注视着这一幕，心就复杂得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哪些人有荣誉，哪些人没有荣誉，他们的粮饷够他们的家人过什么生活，他们的旬休够不够他们回家过几天舒服日，他们的奖金又能支撑他们走到哪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河北不知打成什么样，他也不能寄希望于在磁城征粮。

        晨光刚刚洒在太原城，已经有妇人忙碌在田野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是咱们能早些被灵应选中，咱们也在这一批里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说来很神奇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，但大宋就一直没这么想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怎么一群往南走，一群往东走的？那些往南走的人是要去哪？归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宗泽摸摸胡须，又问了一个问题，“小种相公军中，阵前讨赏之事，你听说了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久而久之，这群信仰并不炽烈，却格外思乡的士自然就要门找地方宣，把钱宣光了，他们的士气也就跟着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还想请他们替翁姑一场法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要三斤粟米，不贵的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这还不足够，灵应军离家这么久，尸山血海里了几个月，神经绷得紧紧的，手里却还握着大笔的犒赏。

        灵应军的钱，帝姬一直是自己节衣缩也要发的，从不亏欠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他们就这样好命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，”宗颖说，“这个儿确有耳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像没有人想过这些事，所有人都觉得只要规矩给他们钱，他们就能规矩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心里被各种要的事填得满满的，以至于在白鹿灵应的旗帜已经离得很近时，她们才察觉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问题，宗颖就答不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些小士要走了么？”这样的声音立刻在田野上传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此皆帝姬之功，”宗泽忽然严肃起来，“我虽非戎，却时时警惕，不能叫这支兵毁在你我手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成了一个小小的传奇。

        粮不多，不够这么多人去磁城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，“西军锐能如此，灵应军如何不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些站在路边，嘴里嚼着草棍的士兵就不是羡慕，而是有些嫉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能盖什么样的房，能租什么样的地，是不是还能再买一犊？那是个什么光景！过的是什么样的日？他家的妇人从此扬眉吐气，他家的老人坐在村聊天，那嗓门都要上几分！

        再后来从皇帝到太监，再到将帅们又觉得即使他们这些贵人不规矩办事，士兵们依旧会规矩办事，比如说粮饷发一个月，不发一个月。理由五花八门，反正上面的人吃喝嫖赌样样要钱，样样只克扣士兵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不信自己的将帅，不信自己能在这场战争中活来，更不信自己战死后，袋里的钱会被完整无损地带回妻儿边。他们着旧例在战场上讨到赏，立刻就在一个城镇花个光，钱袋里空空时再回到营中，两发直地躺在臭烘烘的榻上，想着自己这糟烂的人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跟随宗泽准备南的灵应军士兵就暗暗定决心，也要赚这样多的奖赏，也要像他们的前辈一样老老实实攒起来一文不花，带回家去同妻儿老小过上更好的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钱花哪里了？

        “灵应军军纪严明……”

泽写完了文书，平静地望着他的儿，“你要五千灵应军皆随我去河北，你可问过他们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其中有随宗泽来援的灵应军，他们与家乡分别的时日并不算久，袋里也没装几个钱。现在见了同乡将包裹扎起来，带着他们丰厚的犒赏，兴采烈地往兴元府奔，那就别提多羡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到底还是太原没粮，但宗泽不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晃晃的铜钱带回蜀中去！价值立刻就翻了十倍呀！

        经书是很好，但对着同袍的尸，你让他们天天在营里念无量万寿帝君是念不快乐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归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词被念，如杨花一般飘飘洒洒，洒在了许多注视这一幕的人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士兵是有绪的，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，不同的家庭，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格，不同的愿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其让这五千士兵，再加五千民夫一起饿着肚赶路，不如给这些新兵一个榜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可听说了，他们每个人都得了好几千的赏，有好些还过万了！还都是明晃晃的铜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