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殷勤了些，甚至显得谄媚，明明他奉上了酒，姿态却这样谦卑，其实细想是有些古怪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刘十七毕竟只是个未及冠的小娃，他有什么资历？这一桌论年龄辈分都是他叔叔大爷，论资历都是上过战场的宿将，那可不正该殷勤些？

        若孙翊降了，这功劳得是他贺权的，若孙翊不降，只要耿守思在石岭关，两堵着他孙翊，功劳照样落在忻州，教耿守忠巴巴看着没办法！

        “石岭关今在谁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其中有人提起籍贯，正与刘十七是同县，这娃一听说就更激动了，放了酒壶，席就拜。

        军官们吃羊，吃烤全羊，可士兵们也能尝尝荤腥，有胖胖的猪，杀个几！

        城里又冲来一个披麻孝的人，一边往这边跑，一边将孝服往脱，跑到城外这一大群人最前面的位置时，正好将孝服脱了个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就好，”他说，“上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耿守忠站在城墙上往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有风过，忻州城前乌泱泱一大片撅起来的屁。

        耿守忠的眉就舒展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俨是天将亮时回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个义看着比上一个还傻，但这有什么问题？灵应军名义上的主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，她能选什么好兵？她只能选这群陪她一起玩过家家的傻孩啊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待你兄归来，”耿守忠亲亲地说，“给你排个辈分，也作我的义，如何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城墙的士兵看着都一脸的纯良，忙忙碌碌地在石岭关外不远安营扎寨。他们都穿着袍，上不巾，而是扎着木簪。捡柴生火，去河边劈冰取，这些琐事都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群又叫又的人立刻也就有样学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猪是要剁成小块扔大锅里炖了的，猪也不能浪费，胡乱洗一洗，一起扔锅里！今日这样丰盛，又有劣酒给士兵们开怀畅饮，合该在汤里多加一把盐，每人一碗气腾腾的炖，它有没有什么腥膻臭的腌臜气，胡乱吃去，整个人在冬日里也跟个小火炉似的气腾腾，只觉得连酒都还没喝去，孔已经醉醺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女真人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个机智的，一见灵应军的虞侯派人送信，立刻便将计就计，拿了两千兵先换了爹妈回来，再悄悄吩咐耿守思，不要回忻州，跟着灵应军直接去石岭关就是。

        耿守忠就哈哈大笑起来，轻视里带着亲，总之是觉得自己交了好运，竟然得了这样一群傻乎乎的好大儿，这不就更该多喝一杯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恭迎王师—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王师越来越近了，可他也越来越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兄有义父庇佑，”他说，“我若也有他那样的好运就好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待你兄归来——”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个人说，“快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得小心些，他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已派他的兄弟耿守思去石岭关，不三日，捷报必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降肯定是会降的，但也分个先后，他贺权打打，差献祭了亲爹妈才换来这泼天的富贵，可不能让耿守忠抢了先！

        刘十七——赵鹿鸣心里偷偷称他为三果——就坐在耿守忠的首，见谁酒杯空了，就殷勤地起去斟酒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粘罕骑在上，居临地看着这个上还散发着纸灰味儿，眉却弯得像鱼钩上的蚯蚓的知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如此，”完颜粘罕说，“他怎么不来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灵应军不关，酒关，多么有分寸！

        知州赶紧仰起，“都统，石岭关守将耿守忠，他与在一般，都是日夜盼王师的人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远远的有队伍过来，前面走的有猪有羊，后面则是隆隆的车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开要关，但他们刚到城时，耿守忠派人去询问，他们当中走来一个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快了！快了！”知州谄媚地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义胜军平日里吃的也是麦饭，寒冬腊日，年关将至，他们却连味儿都闻不到，现在可好了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咱们去禀报都统吧。”一个人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疚很快就被风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到那时，他们也是大金的天使！他们也逞一逞天使的威风！

        周围拉弹唱一片，好不闹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人群里终于有个机灵鬼冲了来，冲着女真骑兵的方向扑通一声就是个五投地！

        等车到了关，猪哼哼，羊咩咩，少年就冲着上面喊了：“小是灵应军刘十七！赵四郎是我兄！耿家伯父可在上面？小初至关！我兄可在？我兄不在？小不敢惊扰伯父，在城暂歇便是！今奉酒—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孝纯也没反应！就只是令让他来守，然后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俨还未必能回来呢，他想，那傻娃被他扔去探路，生死都是未知——说实话，还真有些不落忍。

        同样是心向王师的人，贺权守忻州要交上去一双爹妈，童贯才应了他，可自己守的是比忻州更重要，堪称太原面前最后一垒的石岭关，童贯居然没反应。

明白，意识就想逃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