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岂止！”那个咂咂嘴，回忆花汤的民夫就说，“他们每日还能领个几百钱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孝纯听完了，不吱声，回到巴巴等他的附件们那里，大家一起继续上路，留他在心里勾勒帝姬的形象：

        小士们吃得好！

        鸡是可以贪的，麦饭也可以减量，于是士兵们就渐渐瘦弱；衣衫是可以贪的，譬如一年发两衣服，但一也那么凑合过了，只是衣衫褴褛些；演练自然可以演练，但如果令士兵去活种地，那又可省一笔银钱；至于士兵阵亡了，人都死了，还发那些钱给家属，岂不是造孽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且细想想，寻常童原就是穷苦人家养不得孩，为了一饭送去的，平日里挑劈柴什么笨活不呢？打得骂得，帝姬要他们来活，他们长了几颗脑袋敢忤逆仙长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只能奔着这个方向想，帝姬原是过来给玉皇上帝上尊号的，听说这里不安全，害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灵应军这边开饭，一派士坐在城墙吃，城墙上的民夫就抻脖去瞅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群民夫就更羡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紧，”小士见他还要谢，连忙制止，“我们晚上还有更好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孝纯心里对帝姬的形象就悄悄反转了，很欣赏，很赞同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孝纯听了就不言语，走过去细细打量那些在城门来去的人，城门也有些民夫在活，一边还一边嘀嘀咕咕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来了千人，哪怕就照五个人吃一个鸡来算，他们一顿饭也得吃几百个鸡去，这一笔钱放在负责采买伙的小官吏手里，岂有不贪墨的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帝姬可是在路上听了些风言风语？”他笑，“若当真如此，臣以项上人作保，帝姬大可不必忧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朝廷给各路军队的钱是足额给的，要兵粮足，可从上到的监军、安抚使、指挥使、虞侯，似乎每个人的俸禄都不够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当他们苦累，他们可不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百姓平日里是吃苦的，可军中也是如此，那些寻常的军汉忙时吃，闲时吃稀，平日演练时饿着肚喝一碗上床睡觉，打仗时能敞开了吃麦饭，再来一勺带味儿，带油星的汤就算好样的，再要是给酒给，这就是要大家献报国了！你都吃了酒，你怎么还不知足，还想活去吗！

        “看他们也算是修仙的，”有人说，“却也这样苦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个特别能吃瓜的民夫没忍住，凑过去搭话，还被一个小士分了两勺汤回来，拌在民夫那没有半荤腥的，嚼起来稗砂砾一起咯咯作响的麦饭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好人家弟渐渐都不愿当兵了，来当兵的除了实在活不去的人之外，就是各路发来的罪犯，再然后除却京城里那些漂漂亮亮的禁军外，似乎每个士兵都成了“贼军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更好的！”一群民夫就惊呼。

        什么人还要吃鸡汤的，造孽！

        如何就不算了？于是这几个民夫中有一个特别能吃瓜，不仅能吃瓜，还有好运的就啧啧嘴，细细讲起：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极了不得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到底是神霄的仙长啊，哪怕是脱了袍同咱们一起活，人家也是尊贵着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不是被雇来活的，是临时被拉来劳役的，伙自备，工钱也要看服过劳役后，官府老爷的慈悲——也别说上面的规矩怎么样，上面规矩我大宋还善养士卒呢，那一个个士兵还不是被喝兵血喝到面黄肌瘦，人人都这么过的！

        “莫说他们，就是咱们初时，替师傅们倒夜壶、刷夜壶的事也都过，一个没刷净，略有些许气味，那劈盖脸就是一顿打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最后只能这样慨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瞅他们吃得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东西，除了每人一大碗麦饭，两萝卜，再有就是一碗菜汤罢了——可那菜汤里加了不少油盐，他们嗅得真切！

        现在随着一茶来，反转又反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善良纯孝、宽柔待，应该还非常聪慧，总之是官家的好女儿，不仅堪为贵女表率，而且是可以上表夸一夸的程度。毕竟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要是不骄纵，不打骂边的人就已经称得上是德，而这位帝姬竟然对她平日里见不到的这些使人，或者也可以说是灵应军士兵，这般厚待。

        帝姬这里的钱可能是够花的，可是那么些比她年长，比她更有威望的将军都在苛待自己麾的士兵，怎么她就能这样善待自己的士兵呢？

        虽也没有荤腥，饭却还买了些鸡回来，敲完了往里一扔，这一碗菜汤上飘着花，那就香煞人了！连汤里的鸡都看不见了，足可以一气喝上它一大碗！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不仅这位知府乎意料，而且附件们也很乎意料，侍们长在汴京，与观常有来往，几时见过这样的士？但他们就迅速找到了一个理由：

人再挖坑埋人一条龙。

        都说京城里的贵人每天吃得像天上的神仙一样好，瓜果心山珍海味似的，可在山西这地方，寻常人家每日只有麦饭、野菜、盐豆罢了，若有一块的豆腐，一酱就比得过珍馐味——可别说这个了，寻常人家能吃饱饭就不错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