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素哭倒在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去田里看，他们岂无乡邻故旧？他们都可以讲给我听，”她说，“我是看得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主簿就完全懵了，“帝姬是要招募兵士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主簿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就开始皱起来，“帝姬究竟有何话吩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若非天意，”她笑，“先生何以会至此地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圣君果然还是心念百姓，心念天的！”他哽咽，“得帝姬这句话，便是死也甘愿……官家！官家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个长年累月蹲在宝箓里念经的小孩，从哪听说这么个千里之外因为剑怒杀宦官而被刺的倒霉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凭帝姬这些才，”他说，“灵应这几万亩‘荒山’，且还安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会被西城所收走的土地里，有许多是隐田，那些田在官府连底档都不会有，就算百姓想要回自己的田，他们也没有证据拿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帝姬如何定夺？”李素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帝姬是为护卫灵应之故？”主簿的脸又展开了，“灵应在南郑城中，又有一队禁军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他效忠的到底是君父还是你这么个十三岁的小萝莉，你较什么真啊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去何看？去何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了想，将他的话炼来了：他们收的上田赋，也能保证百姓不会造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就是想招杂役过来，替我巡逻，保卫灵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帝姬不满意地咳嗽了一声，屋里重新静了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他们不听我的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“呸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就现在这个被忽悠来的李素，人品对标清教徒，同时还是个当了好几年主簿的青年文官，能够很熟练地理灵应名的固定资产，还对民生很有了解，能和颜悦同百姓沟通，这就已经是捡到就算赚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素就冷冷地笑了一声，“帝姬当真是天上的仙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素说，这些小吏和事们的心可太多啦！

        “灵应的那些官虽说被我裁撤了，可若是灵应理观荒山失度，廷还将再派一批官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主簿一听有诧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闻先生之名久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没少吃灵应的饭。”有人在后面悄悄嘀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帝姬要招杂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帝姬要钱，他们收的上钱，”他说，“兴元府也不至有贼寇结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！不是！”她赶紧摆手，“怎么会呢？但是，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？这事儿也是为了君父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主簿开始接手灵应这些庶务时，小萝莉有别扭地又过来提了一个新的要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何安稳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场面相当动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有难堪地摸摸自己的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吃饭时他也不说话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观中岂无杂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位茅坑石一般死的先生就宕机了，像是一些唯主义和唯心主义的东西在他的脑里开始打起了架，于是她想想，再添一把火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有倒是有，但不多，”她说，“而且他们是真杂役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就纯纯扯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人是不能要求太的，比如说一个十全十的主簿，应该清廉，勤劳，公正，明，还得对她忠心耿耿。但就像宇文时中说的那样，一个十全十的主簿凭什么不自己努力，在大宋的官僚系统里奋斗一片天，非要来她这儿应聘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素终于有反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这些，”她说，“县府会给我一份田册，到时由我来定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不是个哑巴，那天刘三说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这细想就很奇怪了，她的税赋又不，为什么百姓会造反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人帮我的话，”她说，“我一看，一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这句瞎话的威力是巨大的，李素一就被击溃了，泪满面，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完想了想，“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？我想从为我种田的百姓中，挑选壮老实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人家是刘十七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订的税赋到了百姓上是可以加的，收粮时的量可以改动，百姓们的田地要照产量分上中等田，如果百姓不给钱，等田也可以成上等田，并被要求交更多的粮——但这也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盘剥手段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这个问题不用问李素，她自己就能回答：那些前赴后继往灵应送礼的地蛇，难是想要无偿为百姓奉献，所以才想来灵应当事的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似乎还不够吓人，她想想又加上一句，“我只是个稚童，恐怕到时什么都不得准，就连现许给百姓的，官一句话，也全都要收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