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抚了抚自空的，：“好，好一个返璞归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血雨稍停的夜里，自空领了一二位相熟的师兄弟，径直往城中山岳庙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旁取过一件袈裟，此袈裟乃百衲所成，每一块布都来自城中百姓的供养——织绸缎，渔人布，寡妇旧衣角，孩童襁褓，百沴穿了多年，洗得褪，却仍是他之珍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个上来的是大徒慧光，乃是忠厚之徒，见他落泪也跟着落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傅贪嗔痴早不复起，界烦恼已尽，仙佛人矣！如今师傅仍能如小儿啼哭，岂非返璞归真耶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忽然，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楼中，也不知是谁先落泪来，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都是低声泣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自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受得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自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百沴说：“你今日一言，胜我十年禅定，足以接我衣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自空披着那件百衲袈裟，合着双掌，缓缓垂来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默默地退去。有弟见状想要阻拦，但是见百沴在榻上默不作声，只能作罢。

        自空在诸比丘那惊愕，且难以置信的视线中，伸双手，稳稳地接过袈裟，当众披在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自空，我这件袈裟赐予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座谁都知，百沴因自空一言开悟，由此传衣钵，有了传续之望，心中抵之气定有松懈。不然这样一直抵抗，何谈衣钵传续，积光寺这一脉在小圣盛怒之，必是难以在城中保存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百沴看着他，愕然之后，目光里闪过一丝郑重，：“何喜之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第二个是六徒慧行，最是勇毅，降手段也是僧团中最，一上来便扯开被褥，郑重地拉住他的手，说要去往北方雷音寺中，请师祖慧和尚。

止一个，脚步声很轻，小心翼翼，怕惊扰了他。百沴没有回去看，只是将自己上的褥裹紧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自空生得瘦小，眉却是灵动，站在楼梯，一直盯着他面上的泪痕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其他弟面面相觑，慧光首先跪，而后一个接一个，跪在自空面前，向他合掌礼拜。自空一时手足无措，想扶他们起来，却被百沴住了肩。

        诸弟一时各抒己见，争得面红耳赤，倒将他这如榻上病叟一般的狼狈样忽略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有弟低喝，“你笑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有着莫大喜的笑，笑起来眉弯弯，一白牙，在昏暗的楼里显得格外明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弟们礼拜毕，起时，已有人眶泛红。

        此言一，满座皆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看来，百沴距离败局不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争吵中，百沴反而觉好受了些，原来彷徨惊惧的，并非是他一个，就在这时，他的视线同一位弟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百沴愣住，低看着自己裹着的厚褥，看着手背上因寒冷而起的细密疙瘩，想着方才那没来由的泪，中喃喃：“返璞归真返璞归真犹是赤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自空不理，上前两步，在百沴面前跪，仰看着百沴那张犹有泪痕的脸，笑：“师傅大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