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营房里，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人，这让周湖白愈发不忍，或许说他心中不忍早已存在，只不过到了这地步，见了这惨景，再也压它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湖白端着碗，不明的绪愈发重，沉默片刻，对老者问：“城里那些客商呢？他们住哪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者走雨中，听到周湖白的话，停了停，回：“小人，俺知你们士同大师不对付，可大师往日也是打过神仙的，降过真龙的，这小小血雨，何足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您老是”

        放担，老者又：“那些权贵人家明明有圆觉师傅照拂，还不安心，将大夫们全请了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什么在，今日圆觉禅师作法，北边龙王也显了灵，血雨定会停了，所以咱们等着看着就是。”老者说着，影在血雨中渐渐远去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先都住在附近的寺里，后来血雨连绵，客商们走不得，又不敢久留。

        依次将稀粥送到营兵们手里，老者想了想，从担里取来个土瓷碗，舀了小半碗稀粥送到周湖白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竟来得这样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伙军的，老早就退了，一直在港营边上些饭汤，营里的老少弟兄都很帮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担里是几个瓦罐，罐冒着气，老者看见周湖白，愣了一，旋即叹了气：“里可是有熟人，你是带不走的，都病了三四日了，城里的大夫全被请去寺里，没人他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退营房，他正撞见一个老者挑着担过来。

浮在表层，随着海浪轻轻漾，像一层黏稠的油膜，大量的死鱼死虾翻着肚飘在这广阔河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港营这里营门半开，里却不见半个兵丁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者指了指城西方向，“圆觉禅师在那儿开坛作法，要请龙王过来收了这场血雨。如今全城有家底的，都挤到那寺里去了，都在等禅师显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疫病！

        长吐一气，他知此事系，不能由着自己的恻隐之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想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者放担，掀开一个瓦罐的盖，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，“这不送粥来，能喝一是一，喝不去的，也就是熬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百沴获罪于天，他若真是德士，便不该再在寺中安坐，看城中百姓于火之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叹气：“上月还好好的，这个月唉，船不来，药不来，粮不来，咱们渔丘城不就靠着江河路过日，港营一封，路上官走得慢，这城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寺里？积光寺！”周湖白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积光寺，是护丘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脚去，只见营房里横七竖八躺着人，都是营中兵卒，一个个面红，嘴唇裂，发重的息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者披上蓑衣，挑起担，抖了抖肩，让肩担重量均匀些，笑：“天塌了有个挡着，况且百沴大师为这座城中几代人遮风避雨，俺不过淋了十几日的雨，算得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丈，须知天上的一粒灰，落在你等凡夫上，也犹如压着一座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湖白心一凛，心知法王还未发力，如今这里只是一场自然酿造的小疫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听说这些天里，有些客商把带来的货全捐给了寺里，只求寺里的师傅放他们城自寻活路，这事闹到了百沴大师那里，这些客商才被放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丈，是何足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