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来的时候，像有人把一块石投里，涟漪散尽之后，面比投石之前更平、更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自己知吗？”徐舒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舒把扇从左手换到右手，又从右手换到左手。扇骨在掌心里转了一圈，发细微的摩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诸葛明见了他。”沈素衣平静的说，“烛龙关那一战，谢昭不是九死一生，是十死无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袍，发用一玉簪绾着，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侧脸，灯影在她脸上画明暗的界线，把她本就清瘦的轮廓削得更薄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把那孩提前交付到了徐舒的手上，他摆明了理好事自己怎样都可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。诸葛明告诉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素衣看着被开门的夜风差灭的灯火，伸手护住了那一微弱的火苗。“谢昭的死劫没有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什么打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看徐舒，目光落在案上那盏灯上，灯焰在他瞳孔里凝成一个极小的、静止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风尘，衣襟皱得不成样，发被风得凌乱，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舒没有说话。他靠在门框上，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去。门框是凉的，夜风从背后灌来，得他后背发冷。

        若说只是当个丫鬟徐舒也不觉得有什么，毕竟嫂夫人心善，谢家也不缺这一，可是文静是被当成心腹培养的，培养一个平平无奇的孩，比培养一个有天赋的孩难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离谢昭的院不远，隔着一月门、半条回廊，站在客房门，能看见谢昭院墙上那棵歪脖枣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夫人在里面。”她把灯笼挂在门边的钩上，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舒的手指停住了。扇骨搁在虎上，不再转动。他张了张嘴，没有发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没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请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舒是在云缈洲边界被拦来的，他刚踏苏家的地界，还没来得及去拜会，就被早早恭候在这里的文静请到了沈砚的院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放在心上？他分明是不在意自己的命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文静？”他认了她。也不知素衣夫人从哪里找来的小孩，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五灵，却被她留在了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缈洲地界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文静就站在官正中间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灯火在夜风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舒没有坐，他站在门，手还攥着扇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不想告诉任何人。”沈素衣的声音还是很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面底捞上来的，带着寒气，也带着寒气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多余的话，转便走。灯笼的光在前引路，徐舒跟上去，衣摆上沾着的尘土在后扬起细细的一缕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素衣就坐在桌案后，案上搁着一盏灯，一卷摊开的书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素衣抬起。那双睛在烛光里是极淡的颜，像冬天的湖，看不见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徐家主。”她开，声音不，却清清楚楚地穿过夜风，“少夫人让我在此等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文静没有带他走正门。她从一条小路绕谢府，穿过几不起的侧门，经过一段偏僻的回廊，在一扇半掩的院门前停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见脚步声，抬起。烛光在她底了一，又沉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文静微微欠。“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他还是稍微整理了一，对着素衣行了个礼，这才开问:“谢昭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没想着自己能从劫难里活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徐舒推开门。院里很静，种着一丛竹，月光把竹叶的影投在白墙上，疏疏落落。正屋的灯亮着，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，端端正正地坐着，脊背得很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文静来接，为什么不是谢家的侍卫，为什么不是谢昭。这些问题的答案，他在路上已经想过了无数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、每一次说都像是在自己上割一刀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