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静的声音还在继续。讲爷爷老了，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可每年那天还是会在院门站着，往路上望。讲那个白衣公最后一次来的时候，问爷爷要不要延寿的丹药。讲爷爷拒绝了，说自己一辈够了，见过光的人，这辈没白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了一笑意，那笑意是笑小时候的自己傻：“就是讲得太浮夸了。小时候我老觉得他是编的，哪有人长那样，哪有人会发光。后来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忽然很想知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忽然开，声音很轻：“你爷爷走的时候，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昭收回目光，又看了沈砚一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收回目光，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想，那些农人，明明在离修真者最近的地方住着，可是却终其一生都不知修真界是什么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又走了一段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的目光又往旁边扫了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救过的那个孩，就是这样活了一辈。

        车轮辘辘地响，像有人在远敲着一面永远敲不完的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见过光的人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品咂的意味，“你爷爷还会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说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想，这个人，每年去看那个孩的时候，是什么心？

        文静，脸上浮起一笑意：“爷爷讲了一辈。讲那个蓝衣公有多好看，那把剑有多漂亮，那个怀抱有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昭，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凡人的一生，短，也长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听到这里，忽然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文静看她沈砚的那一，那长得不正常的沉默，都在告诉他，那句话不能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收回目光，继续听文静讲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忽然开，声音不，却字字清晰：“你爷爷说得也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砚依然没有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犹豫的原因，谢昭大概能猜到，有些话，当着沈砚的面，她不知该不该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文静沉默了一会儿，似乎在思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肯定有。

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靠在车上，姿态还是那么放松，可他的目光里有一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只蝴蝶从车窗外飞过，翅膀在阳光闪着金绿的光，翩然翻飞，和他的思绪一同飘向远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什么都不想，只是去，只是看，只是完该的事，然后走？

        那笑容很轻，却从底漫上来，像日里化的第一捧雪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笑容不是问，不是试探，只是……只是温和地告诉她，没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她见到了沈砚，见到了谢昭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文静对上那个笑容，忽然觉得眶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她知，有些人，确实是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想着这是谢昭托付的人？

        可文静看见，他垂在膝上的那只手，微微收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宽，“没事，不想说就不说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完，没回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想文静没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看着她的反应，心里忽然有了数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不就是活着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悄悄看了一沈砚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砚还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，靠着车，呼平稳。可他的睫，似乎轻轻颤了一――就那么一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只知种秋收，只知柴米油盐，只知老婆孩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深一气，把那些话咽回去，轻声说：“他说，这辈，值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还是想着这是谢昭救的人，我得替他守着？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，没有长生不老。

        车继续往前走。车外的喧嚣声渐渐远了，像是被这车厢隔绝在外。车厢里只剩车轮的辘辘声，和三深浅不一的呼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。田野，村庄，树木，行人，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着往后跑。

        文静抬起，目光里带着一疑惑。

        短到只有几十年，长到可以装一整个家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昭看着窗外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说给谁听：“人是要为自己活一辈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到底是什么话？

        可谢昭没追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娶妻，生，开杂货铺，养孙女，给孙女讲故事，然后老去，然后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姑娘在犹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车正经过一片田野，远的村庄炊烟袅袅，近的田埂上有几个农人弯腰劳作。阳光洒在他们上，把他们晒成一个个黑黑的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