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渐渐升起, 日光顺着窗棱照进殿内。
郑明珠原地站了许久,也没有踏入寝殿一步。她转身离开此地,来到外殿书案旁落座。
宫人送来一碗热羹,她用了半碗后便搁在一旁。
不知不觉, 靠在案上睡着了。
旧事入梦, 罕少地忆起刚从乌孙回到大魏的时候。
那时,郑明珠进宫不满一年, 却已摸清了皇后的脾xing, 也知道今后在皇宫里该如何行事。
老皇帝的身子骨虽不好,但也没孱弱到需要即刻立皇储的地步。
更何况,陈王在乌孙为质多年, 一朝回来, 可算大功一件。
这储君之位,未必会落在萧玉殊头上。
故而, 郑明珠并不急于与哪位皇子亲厚。
相反,在陈王萧谨华风头正盛的那几日, 郑明珠连门也不愿迈出一步, 终日守在文星殿里。
但圣上赐家宴,如论如何是躲不过去的。
郑明珠不情不愿地同郑兰她们一同前往琼光殿赴宴。
因是陛下宴请,若去迟了恐失礼数。皇后身边的樊姑姑提前一个时辰便cui着她们过来。
未料,晋王和陈王来得同样早。
远远地, 郑明珠瞥见内殿熟悉的身影, 立刻慢下脚步。
这两个人, 她都不想见。
这时, 走在她身侧的郑兰突然顿住脚步,指着自己手中的食盒,笑道:
“姐姐且先行一步, 四皇子殿下近来得了风寒,我要将这汤药和吃食给四殿下送过去。”
是那位常年幽居,不得圣心的盲眼皇子。
近来郑兰倒是与那四皇子走得很近。
郑明珠拦住郑兰的去路,顺手将这人手中的食盒夺了过来。
“妹妹这几日辛劳,又是筹备陈王的贺礼,又是向晋王殿下讨教诗文。若再跑这一趟,岂不是要累坏了?”
“我帮你。”
没等人反应过来,郑明珠提起食盒转身就走。
她走得匆忙,自然没问清楚具体要送到何处,对那个盲眼的四皇子更是一无所知。
好在随侍的宫人知道四皇子的住处,一行人便往锦从殿方向去。
看着逐渐冷清的宫道,郑明珠才恍然发觉,这条路也是通往掖庭的。
经过附近的水园时,远远瞧见一道瘦弱的身影。
荷池旁,青年背对着她,端坐在河岸旁的苔石上。他一身灰麻衣已浆洗泛白,绫带绕过双目稳稳系在脑后,发髻整齐妥帖。
似是听见了不速的脚步声,青年微微偏过头,露出半截瓷白凹陷的脸颊。
郑明珠视线短暂在那背影身上停留,随即从宫人手中接过食盒,独自来到荷塘边。
她绕至青年正前方站定,目带审视,视线从对方额顶扫到足尖。最后停在那条将眉眼遮盖严严实实的绫带上。
萧姜早已察觉到身前的陌生女子。
脚步声一点点靠近,悠然散漫,伴随着女子发髻坠饰的娑娑声,如同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兽。
淡淡冷梅香随夏风飘来,萦散在空气中。至此,他已然断定,来者不是郑兰。
笑意在唇尾轻轻漾起,萧姜摸索着苔石缓慢起身,语气低而柔:“二姑娘,是你来了吗?”
他面带病容,起身时踉跄两下,好似风一吹便会倒。
郑明珠若有所思,不动声色后退一步。她没开口说话,本想扔下食盒就离开,但现在离开宴时辰尚早。
此刻回去准要碰上那几个不想见的,岂不白来了。
眼前这个病唧唧的皇子她也委实不想沾惹。思忖半晌,郑明珠打开食盒。
食盒分隔二层,上面搁着一碗药,苦味直冲鼻息。下面是两块炙羊肋和一碗脆芹牛白羹。夏日天热,尚有余温。
她端起药碗,递入萧姜手中。
萧姜双手捧着药碗,汤汁入口饮尽。忽而心肺痛痒,转身干咳了几声。
药尽数吐在荷花池里。
郑明珠蹙紧眉头,随后了然一笑,静静看着这人演。
“……让姑娘见笑了。”
萧姜捂着xiong口,有气无力道。
这病唧唧的四皇子,倒挺有防备心的。是怕皇后派人来毒死他不成。
郑明珠笑着端出热羹,将食盒里炙羊肋的佐料全部倒进汤里。盐巴和酱醋混进去,汤底瞬间变浑浊。
这次,萧姜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指节温热而软,一触即离,指腹却带着薄茧。
不像宫人,也不像养